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回想起了那日在无界狱之时曹三多曾对萧骕说过的话。
那时她便诧异,萧骕如此贤德明君,怎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孽镜台亦有感于她的疑惑,下一瞬,威严浑厚的人声便响了起来。
“私闯禁地偷开血阵……萧骕,你可知罪。”
地上矗立之人默不作声,只目视前方,脊背丝毫不折。
“因为这血阵,三界死了多少鬼怪妖魂,你还半分不知错吗?!”说话之人从暗色中隐出身来,头戴冕旒的模样,正是天帝。此时,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比方才更多加了十成的威压。
萧骕身形一颤,嘴角淌下一行血来,他强撑着一动不动,眼底冰冷一片。
“死不悔改。”天帝头顶的金珠微微晃动,投下的阴影掩盖过他眼中冷漠,只听他又道,“万物有灵,天道本如此。你虽是为了你大雍百姓开血阵抵妖魔,但终究残害无数生灵,业障难破。便在这十八层地狱好生反省吧。”
话音未落,天帝就消失在了地府中。
监管地狱的司丞这才敢从角落蹦了出来,走到了萧骕面前,声音却压抑着隐隐的兴奋,“你就是大雍的皇帝吧?!”
谢云初一愣,这司丞……竟就是那口口声声说对萧骕有恩的曹三多。
电光火石间她就明白过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萧骕当年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缘由是他为抵御妖魔横行的侵扰私入禁地开启血阵,而血阵的威力远比他想象的更甚,一时之内死伤甚剧,三界之内作乱的妖魔几乎都被屠了个殆尽。
至于他,亦为开启血阵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最后也因强行闭合血阵经脉尽断而死。
偏偏就是死后,还仍不得安生。
谢云初轻叹一口气,心头微酸。孽镜台的镜湖也随着她的心绪颤了颤,继续闪动起曹三多与萧骕的过往。
曹三多彼时还只是看管十八层地狱的小小司丞,可他官位虽小,眼底干劲却十足。
他对萧骕的遭遇忿忿不平,时常在巡视时探望关怀,很是崇敬他的样子。而萧骕也从一开始的冷若冰霜变得逐渐平和起来。
“萧兄,你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曹三多喜滋滋地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来,透过监牢的缝隙给萧骕展示着。
“这是何物?”萧骕眯了眯眼,只见小小一枚铜钱之上缀满繁复的缠枝花纹,角度变化之间竟还隐隐约约透出细闪金光来,无端给人一种富丽妖冶之感。
曹三多凑近了小声道,“是无影阁的信物呀。无影阁!我与你说过的。”
萧骕回想起来,轻轻颔首。
“你可知我是如何得到此物的?!”曹三多神秘兮兮道。
萧骕眸底浮现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今日奉命去黄泉牢狱监察凶兽情况,走时我就那么一瞥,你猜我瞧见了什么?”曹三多自问自答,一拍手道,“黄泉那不毛之地竟出现了一株开得正盛的杏花!”
“真是奇也怪也,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就走过去试探了一番。谁成想,这盛开的杏树之下竟还有棵无忧兰!”
“你不知,无忧兰可是三界仙草榜上大有名头的存在,能换不少续魂丹呢!”
“只不过……”曹三多挠了挠头,“还是没快过无影阁那帮鬼们,竟设下了结界护着这花。好在我虽被这护法结界挡了一下,却意外在地上捡到了一枚花钱!”
“许是那设结界之鬼无意落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