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沈澈轻声喊他:“季北辰?”
季北辰缓缓勾唇,侧目,视线落在那双圆润的眼睛上,又缓慢地挪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轻轻笑了起来,低头。
他病了。
季峥那句“没有人会爱你”就像一句恶毒至极的诅咒,缠绕在他的灵魂和血肉里,二十年了,他依旧无法从中逃脱。
最早出现轻微幻觉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病了。
他的大脑一边呐喊着、喧嚣着要将沈澈找回来,关起来,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可另一边又极度冷静地在他有所行动时告诫他,一旦你这样做了,沈澈就被毁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他只敢像个偷窥者一样,藏在阴影地里,希冀能看到沈澈一眼。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祈求沈澈再给他一次机会。
因为他知道,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他的不安会像无底洞一样一点一点吞噬掉他的理智,直到——
他将永久地毁灭他。
可是,那样,沈澈就不再是那个沈澈了。
他就像站在熊熊烈火前,进一步,灰飞烟灭,退一步,恶魔缠身。
“季北辰!”沈澈攥住他的袖口,声音有些哽咽。
他半跪在他的腿前,将他攥紧的拳头一点点铺平,那双蓝色眸子依旧静默地看着他。
他在看他,可他的眼中没有他。
季北辰抿了抿唇,指尖微动,挣脱,随后重重地碾在腕间,白色绷带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渗出血丝。
疼痛蔓上眉梢,大脑暂得一刻清明。
季北辰忽的想起下午发生的事。
眼前的沈澈,是真实的。
眉间微蹙,男人垂眸,眼前的男生满脸泪水,那双圆润的黑色眼睛微缩,透着浓浓的惊魂未定、害怕、担忧
“沈澈?”
季北辰克制地移开视线,有些慌乱地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视线突然落在被染红了的白色绷带上,脸色微变,手指悬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他抿着唇,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呼吸局促,将黑色袖口拉了下来。
男人闭上眼睛,轻声说:“宝宝,回房间去吧。”
空气再一次沉寂了下来。
沈澈咬唇,没说什么。
指尖固执地攥住他的袖口,用力一拽,试图想要拉开袖子,可忽的——
冰冷的大掌盖住他的指尖,将他的手挪开。
男人唇瓣苍白,眼神幽暗,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捡起掉落在脚边的银色小刀,弯折后,捏在掌心。
“沈澈,回去吧。”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男生像卸了身上所有的力,跪坐在他的腿边,可眼神依旧执拗地紧紧看着他。
仅仅是一眼,季北辰便无法继续看下去。
拿过放在一旁的烟盒,咬着烟,但并未点燃,极淡的尼古丁味从喉结处传来,微微压下了他心底的烦躁。
他缓缓地勾唇,懒洋洋地笑了下:“没事的,就是前段时间不小心割伤了,刚才想换药”
“季北辰,你在撒谎。”
话还未说完,沈澈忽的再一次拽过他的手腕,冷静克制地打断了他。
男生语气中极力压制的怒火令季北辰浑身一怔,他有些僵硬地抿了下唇,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显得刻意和生硬。
“让我看看。”
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黑色衬衫的袖口,季北辰下意识地一抖,想要挣扎,可还未动,沈澈便凉飕飕地睨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