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跟着人流来到欲灵幽树的朱厌,被人挤了又挤,一个不小心,竟被挤入了最里头。
术法用不了,妖力被限制,自己的皮囊又过于惹眼,于是,无奈之下,混在人流里,被挤来挤去的朱厌,路过小摊时,便顺手顺走了一个面具。
戴上面具,站在欲灵幽树下的朱厌,听着周遭鬼族的少男少女们,倾诉衷肠,互表心意,心里头却五味陈杂。
“这位郎君,”一位长相可爱的鬼族小姑娘,巴眨着大眼睛,笑着问站在她身旁的朱厌,“你是没有寻到自己的心爱之人吗?”
朱厌循声低头望去,便见到身旁这姑娘,蹲在地上,跟前放着一面巨大的墨绿灯笼,执着笔,正忙着往上头写着东西。
朱厌瞧了一眼她手中的灯笼,在瞧清上头的字后,眼神有些恍惚,却还是忍不住念出了声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嗯。”鬼族小姑娘冲他一笑,写完后往灯笼里吹了一下,咻的一声,灯笼就亮起来了,“我觉得,鬼后大人在殿庆之上说的,可真对。真心可贵,真情难得,可都比不上那心中人的生死相守,永伴身边。”
“真心真情,生死相守。。。”藏在面具的嘴角,泛起了一个有些凉薄的笑,含了几分嘲讽之意,“死就死了,还如何永伴身边呢。。。这些话,不过都是话本上用来骗人的。”
坐在他肩上的小小槐鬼,被棉花糖糊了半张脸,像只小花猫的它,一手攥着朱厌的头发丝儿,一手拿着叉着棉花糖的牙签棒子,那双蓝眼睛里,呆呆的,空洞,无神,却始终盯着朱厌看,像是在努力理解着他与这姑娘说的话。
一旁吃棉花糖吃得吧唧吧唧响的小骷髅鬼,忍不住给它翻译起来,“吧噜噜呦,厌,你,死哒哒?”
小小槐鬼一听,露出一个被戳中伤心处的表情,小肥脚丫子狠狠一踹,把小骷髅鬼一脚给踢了掉地。
“啊——”
猝及不防被踢了个正准的小骷髅鬼,发出了一声哀嚎!
“嘘!”鬼族小姑娘忽然冲朱厌严肃嘘了一声,“这可是在欲灵幽树跟前呢!郎君莫要乱说,万一被它听到了。。。”
小姑娘刻意压低声儿,愈发严肃一说,“如何是好呢!郎君要多说好话,多许好愿,才能寻到所爱之人。”
朱厌正想继续开口,却被这小姑娘先一步打断了,“郎君!快看!鬼面灯笼升起来了!快快许愿呀郎君!”
鬼族小姑娘兴奋不已,朱厌也不忍打断她的兴致,只是看着她,默默对着逐渐上升的鬼面灯笼许愿。
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朱厌静静看向眼前巨大无比的欲灵幽树。
因为不断吸食有情人的美好心愿,那些漆黑如墨的叶子,连带着上头的恶鬼凶纹都变成了可爱的桃心形,是漂亮的粉白色。
小姑娘又笑着问他,“郎君,你的心愿,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愿望吗?”朱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面具下的红瞳露出一抹悲伤,“我的心愿,好像实现不了了。。。”
当初意外闯入白茫雪境时,欲灵幽树的树灵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是怎么回答的?哦。想起来了。
他说,他只想要离仑。
可是,欲灵幽树的树灵,并没有回他。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心愿,他的愿意,根本不可能实现呢?那明日,那死生之术,真的,会有用吗?
朱厌嘴角那抹悲凉的笑,不自觉变成了苦涩的笑。
“郎君,你若是不许,那愿望,如何实现呢?”鬼族小姑娘依旧穷追不舍劝着朱厌,“郎君,要不,许一个吧?许许看?”
朱厌没有回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过了好一会,紧闭的唇才愿意张开,淡淡说了一句,“不许了。没用的。”
背在身后的手,习惯性摩挲着腕间那抹被他体温强行温热的冰凉,可朱厌还是觉得,好冷,真冷啊,跟他破了一个大洞的心一样,一样的冷。
在朱厌没留意看的瞬间,右腕上那朵漂亮的欲灵幽花,又亮了一下。而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掌心之上,被欲灵幽树曾经烙下的紫青鬼印,浮现了出来。
掌心那枚紫青鬼印,如同云烟般,散成一道紫青淡光,源源不断飘向坐在他肩上,正静静看着他的小小槐鬼,接着,小东西全身上下,也亮了一下。
掌心像被热铁烙了一下的刺疼,让朱厌不由疼出了声儿。
好烫。好疼。
在朱厌低头查看自己掌心的那一瞬间,耳边传来了一道期盼的声音。
“以前说过,要带你来看一看这鬼族的月灵盛宴的。”
藏在面具下的红瞳,听到这话,听到这声,如同经历着一场狂风暴雨般,蓦地震了又震。
“如今一瞧,倒是同第一次你强拉着我,要我陪你一起去看的凡间花灯节,那般热闹。你说,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