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麟继续走著。
芝加哥南区的午后,阳光寡淡,像兑了太多水的柠檬汁。
他走过掛著铁柵栏的菸酒店,走过涂满帮派符號的围墙,走过堆著垃圾袋的巷口。
警笛声此起彼伏,有时在几个街区外,有时就在耳边呼啸而过。
他走了很久。
久到天边那层铅灰色的云终於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金红交织的夕光。
一辆黑色涂装的雪佛兰毫无预兆地在他面前剎停,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推开,三男一女鱼贯而下。
深蓝色战术裤,黑色防风夹克,左胸绣著银色徽记——ice,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为首那个挺著醒目的大肚腩,五十岁上下,稀疏的金髮贴著头皮,脸上横肉堆叠出长期执行“震慑任务”养成的职业倨傲。
他上下打量著余麟,目光从那张东方人的面孔,滑过那身朴素到有些廉价的休閒服,最后落在那双黑色的眼睛上。
“餵。”他开口,声音好似咔了很久的痰一样,总之很难听:
“出示你的永久居民卡,或者签证。”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下沉。
“不然你不会想试一试我们的手段。”
余麟没动,只是看著他们。
一个身材最为高大健壮、一头棕发像钢丝般根根竖立的中年警员不耐烦了。
“福伦,”他叫上司的名字:
“我看他这副穷酸样就不像有的,直接抓回去审一晚上,什么都招了。”
“还浪费什么口水?”
福伦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肥厚的手掌:“沃特,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重新看向余麟,把那张已经失去耐心的脸再往前凑近几寸,压迫感如实质。
“好了,你到底有没有?没有就和我们走一趟。”
余麟还是没动。
他迎著福伦咄咄逼人的视线,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弧度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却不知为何让福伦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抱歉,”余麟说,语气诚恳:
“放我家里了,要不我回去拿?”
“放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