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吗?
既然如此的话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意有所指,秋开口道:“只是嘴上道谢,未免也太轻巧了。”
杀生丸阖着的眼睑没有睁开,但眉心已几不可察地蹙起。
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故意停顿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唔”他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流转着狡黠的光彩,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答应我三个要求。”
杀生丸倏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直直刺向秋。
真是得寸进尺。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冰冷。银发妖怪确实不习惯欠下人情,尤其是欠这个弱小而麻烦的家伙。以他的实力,世间大多事物皆可轻易取得或摧毁,允诺要求并非难事,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
秋面对他的视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么第一个要求,”他微微前倾身体,湿漉的黑发有几缕黏在颊边,声音清晰而缓慢,“就是记住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杀生丸那双冰冷的金眸,语气里故意掺入一丝挑衅的意味,追问道:“所以杀生丸,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那语调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仿佛在逗弄什么高傲却不得不低头的生灵。
杀生丸眯起了眼睛,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他极其不喜欢这种被逼迫和戏弄的感觉,更不喜欢对方此刻那副“训犬”般的姿态。但承诺已出口,他杀生丸还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反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无声的较量。
片刻后,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单字,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终于不再是那个泛指的“小妖怪”。
“秋。”
————
月色如银,流淌在西国宫殿一处可俯瞰广阔疆域的露台上。斗牙王随意地倚靠在石栏边,强劲的手臂搭在栏杆上,充满力量的身形在月光下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战神雕像。他正值巅峰,周身散发着收敛却依旧迫人的妖气与生命力,与秋所熟悉的、属于父辈的沉暮感截然不同。
“看来西国的食物还算合你胃口,脸色比来时好了不少。”斗牙王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灼灼生辉。
秋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微微颔首:“是,感谢您的挂念。”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里的视野,也很辽阔。”
斗牙王朗笑一声,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在夜风中传开:“哈哈哈,比不上你木之国的层峦叠翠、生机盎然,但自有其气魄!”他话锋一转,提及故友,带上了真挚的力度,“你的父亲,是我认可的、为数不多的对手与挚友,看到他把你教导得如此出色,我很欣慰。”
秋抿了抿唇,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谢谢您……能听到您这样说起父亲,我很高兴。”
斗牙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脚下属于他的广袤疆土,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你最近似乎和杀生丸相处的不错?”
秋微微一顿,低声道:“杀生丸殿下……其实很孤独呢。”
斗牙王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周身随意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秋继续说着:“他将所有情感都摒弃,只专注于追求极致的力量,认为那是唯一的道路。但这恰恰让我觉得,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某种认同,只是他坚信唯有超越一切的力量才能赢得它,从而封闭了所有其他的可能。”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掠过。
忽然,斗牙王转过身,他那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锐利而了然的笑容,带着一丝属于壮年强者的桀骜与通透。
“孤独?或许吧。”他的金眸直视着秋,“那小子继承了他母亲血脉里的极致骄傲,也继承了我的固执。他走的是一条纯粹的路,这本身没有错。”
他向前一步,距离逼近:“但他需要看到的不是力量,而是拥有力量之后,真正能让其意义得以彰显的东西。”
“纯粹的破坏之力终有尽头,而源自‘守护’之心的力量,才能无坚不摧,也才能真正……超越孤独。”
秋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
斗牙王是真正的强者,无论武力还是心灵,都不得不让人折服。
如果这份力量可以
“或许”秋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温和,“杀生丸殿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或者一个契机,让他亲眼看到,除了毁灭,力量还可以用来守护。让他体会到,拥有值得珍惜的东西,并不会让他的利爪变钝,反而会让他的内心、更加完整。”
“秋。”斗牙王的声音异常郑重,“你能来到西国,或许并非偶然。”
当然并非偶然。
秋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完美地掩盖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冰冷。他的族人、他敬爱的父亲,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他送出那片火海,曾经四季如春、生机盎然的木之国早已化为焦土,这份刻骨铭心的灭国之痛与血海深仇,怎能不让他日夜被愤怒的火焰灼烧?他又怎么可能安然接受在西国做一个寄人篱下的弱小妖怪,苟且偷生?
他要复仇,但他的力量太过弱小,所以,他必须隐忍,必须伪装,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