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秋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内,“是想问您,考虑得如何了?”
他直接切入了核心,没有任何迂回,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斗牙王,仿佛等待最终判决般的平静。
斗牙王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而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秋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指向斗牙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的手。
“您看,”秋的声音依旧很轻,“您连在我面前,都无法真正地放松。总是用责任、用身份、用规矩把自己束缚起来。”
“难道您在害怕吗?害怕我对您不可理喻的感情?”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斗牙王的眼睛,“还是害怕您对我的失控呢?”
“那日您问我,为何与杀生丸年纪相仿,却纠缠着您。”秋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因为在我眼里,您与他不同啊”
他停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流光转动,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惑与真诚混杂的语调:“您才是那个,会让我感到无所适从、会犹豫、会心动的,活生生的存在。”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理喻、没有原因,不是吗?”
斗牙王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受着话语中那份混合着的复杂情感,他发现自己构筑的所有防线,在此刻都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异常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少年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眸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像一只匍匐在角落的蜘蛛,美丽,安静,却带着让猎物无处可逃的耐心,看着他在蛛网上挣扎。
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
“你还很年轻。”斗牙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维持理性的疲惫。
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所以,这就是您考虑的结果吗?”
“你对我的感情,或许只是误将感激当成了”斗牙王斟酌着词句,那双总是锐利无比的金色眼眸此刻却避开了秋的注视。
“就算是这样,”秋打断他,“那您呢?您对我的关照,对我的纵容,甚至此刻的犹豫难道都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责任吗?我不信。”
斗牙王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否认显得虚伪,承认则意味着踏破那道他坚守的界限。
看着银发妖怪沉默的姿态,秋垂下眼眸,轻笑了一声,接着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优雅完美的姿态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他声音平静道:“既然如此,抱歉,这段时间实在叨扰您了。从此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让您为难。”
“你要去哪?”斗牙王皱紧眉头,几乎是立刻追问。
“我不会再留在西国。”秋抬起眼,“只要留在这里,我就无法停止对您的爱意。”
这句话狠狠撞在斗牙王心上。他看着少年转身欲走的背影,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猛地伸手,牢牢抓住了秋纤细的手腕。
“你没必要这样。”斗牙王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我既然承诺过会庇护你,就一定会”
“可我要的不仅仅是庇护!”秋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泪水从眼眶滑落,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滴落在斗牙王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大将”他哽咽着改口,带着泣音,“求您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给我任何虚无的希望了。”
他试图挣脱,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斗牙王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因哭泣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壁垒正在寸寸崩塌。
他似乎总是让这个少年落泪。
“别走。”最终,斗牙王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协,“留在西国。”
秋的挣扎停了下来。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浅金色的眼眸在泪水中更显破碎迷离,难以置信地望着斗牙王。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沾湿了脸颊,也沾湿了斗牙王握着他手腕的指尖。
“为什么?”秋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微哑,“为什么又要挽留我?既然无法回应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给我这种模棱两可的温柔?”
斗牙王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发现自己无法再重复那些关于责任、关于年纪、关于身份的苍白说教。那些道理在少年滚烫的眼泪和直白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虚伪和无力。
他握着秋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但并未松开,他拇指的指腹,更是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秋腕间细腻的皮肤。
这个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斗牙王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我……”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无法轻易地用‘是’或‘否’来回答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珍重地擦去秋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给我更多一点时间,秋。”他低声说,像是一种请求,“不是用来思考利弊对错,而是用来习惯这份,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心情。”
他不再拒绝。
他承认了自己内心的动摇,承认了那份“陌生的心情”的存在。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坦白和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