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也得演得像一点吧?”秋嗤笑一声,“你现在好臭!”
人见阴刀怔在原地。半晌,他才垂下眼帘,低声说:“抱歉,秋。我先去沐浴。”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传来更加任性的命令:“今晚别过来了,我要休息。”
人见阴刀握了握拳,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可没有哥哥陪着,秋会睡不着……”
回应他的,是砸过来的软枕。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痛。人见阴刀却仿佛被这一下抚慰了,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麻烦等我一下,秋。”说罢,终于退出了房间。
随着纸门合拢,那令人作呕的气味骤然消失。秋怔怔地放下手,指尖冰凉。最近的不安感越来越重,这座城池里,似乎混进了不得了的东西。他焦躁地咬住指甲,书页上的墨字好像在烛光下融化、扭曲,化作一片令人心慌的乱码。
当人见阴刀沐浴归来时,那令人不安的腐烂气息已然消散。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熟悉的哥哥回来了。
“怎么了?秋,不开心吗?”人见阴刀的声音温柔,如果忽略他此刻的动作,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兄长。他轻轻舔去唇角的水光,暗红的眼眸牢牢锁住秋的双眼,直到被对方带着愠怒捂住。
“别这样看我。”秋的呼吸乱了节奏,长睫轻颤。当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时,咬紧下唇溢出一声闷哼,猛地将人见阴刀推开。看着对方依旧优雅从容的模样,更加不爽了。
人见阴刀抚过自己的唇瓣,喉咙火辣辣的,嗓音低哑:“为什么不让哥哥看?从小到大,我不都是这样看着你的吗?”
秋冷笑:“你还记得自己是哥哥?”他皱了皱眉,别开视线,“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人见阴刀,你究竟当我是弟弟,还是”他咬唇片刻,还是吐不出那两个字。
“你既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妻子。”人见阴刀从容应答,仿佛在说世间最自然的真理。他唇角漾开温柔笑意:“其实我很遗憾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否则,我们定会是这世上最密不可分、最亲密无间的”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又落在他脸上。人见阴刀一点也不气,反而将这个视作情。趣,指尖轻抚过发烫的脸颊:“又生气了?真可爱。”
“你真是个变态。”秋一拳打在棉花上,深深的无力。他别过脸去,神情一僵,又被捏住了。不可置信的与人见阴刀对视,“医师说过吧,你”他咬紧牙,可恶。
“什么?”人见阴刀勾起嘴角,舔了舔,“都是庸医罢了,只会拿着钱挥霍,什么都不懂。”
秋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艰难道:“所以你杀了他?”
“秋,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人见阴刀说,“就连我,都无关紧要。”
“既然这么在乎我,那就不要再关着我啊。”秋烦躁的说,想躲开人见阴刀的手,但那家伙却完全熟悉了秋的身体,指尖在青年的腰上摩挲着,泛起一阵颤栗,秋反抗道:“我没心情!”
“不要撒谎,秋。”人见阴刀笑意盈盈,然而那眼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身为哥哥,保护你是责任。而那些平民的生命更不值得你去关心。秋啊,秋,如果哥哥哪天死掉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你会投向别人的怀抱吗?会爱上别人吗?”他执起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掌下紊乱的心跳诉说疯狂,“只要想到这些,这里就好痛。所以我必须找到办法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你身边。”他的吻如雨点般落在秋轻颤的眼睑,“你只能看着我,只能爱我。”
“你又在发什么疯?”秋咬紧下唇,又一巴掌不轻不重的甩在了男人脸上。
但很快,他的手指蜷了蜷,眼眶泛红:“你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
“没有关系的。”人见阴刀温柔的摸了摸秋的脸,“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以,不要拒绝我。秋。”他俯身亲吻着青年的小腹,“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啊。”
午夜时分,人见城被浸在刺骨的阴冷里。跪坐在门边的聋仆一个激灵,发现身后的纸门被无声拉开。人见阴刀立在门缝的阴影中,侧脸如刀削般冷峻。他甚至没有瞥视仆从,径直步入长廊的黑暗。
很奇怪。少城主从来不会这个时候离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秋是被冷醒的,就算盖着厚被子,那股寒意却还是侵入进来,他微微皱眉坐起身来,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外面还是浓厚的黑,看上去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秋却睡不着了,他拢了拢浴衣,莫名听到了一些声响,他停下动作,想听的更加仔细些,那声音也的确越来越清晰。
秋小脸一白,小声道:“哥哥?”但无人回应,只有那一声声的呼唤。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门前,将门拉开,聋仆已经陷入了熟睡。青年赤脚踩在地板上,终于离开了房间,然而面前的黑暗却让他有些退缩,可很快他就下定决心,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直到,走到了老城主的门前。
里面的烛火摇曳,似乎有交谈声传来,但细细一听,却只有一个人的声音。秋向后退了一步,然而里面的人却率先发现了他的存在,拉开门,人见阴刀背光而立,阴影笼罩住他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秋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听见外面有声音,所以”
“秋。”人见阴刀头一遭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奇怪,“父亲死了。”
秋睁大双眼,连忙跑了进去,甚至不小心撞了下人见阴刀,当他走到榻榻米前时,就看见老城主枯瘦的身躯深陷在厚重的被褥中,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此刻骇然地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直勾勾地望向虚空。他的嘴唇微张,面部肌肉扭曲成一个永恒的可怖表情。
就这样、死掉了。
秋瞳孔紧缩,他跌跪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抬手想去探对方的鼻息,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秋吃痛地转头,发现人见阴刀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他身侧。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双向来温柔的暗红眼眸映得深不见底,听见对方平静道:“他已经死了,秋。”
人见阴刀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用一种近乎怜惜的力道,抚过秋被他攥出红痕的手腕。
“吓到了吗?”他的声音重新裹上那层熟悉的温柔,仿佛刚才冰冷的制止与此刻的抚慰出自两人之手。他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形,挡住了秋投向遗体的视线,“别看了,秋。父亲走得很安详。”
安详?秋的目光越过兄长的肩头,落在那张凝固着惊惧的脸上。这个词与眼前的景象形成了荒诞的讽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喉头的梗塞堵了回去。
人见阴刀已自然地揽过他的肩,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带离这间被死亡笼罩的居室。
“接下来的事,会有人处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终结话题的决绝。
老城主死亡的阴霾,彻底覆盖了人见城。
葬礼办得极为隆重,却又异常封闭。除了几位必要的家老,无人得见遗容。结束后,人见阴刀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城池的一切权柄,也将自己与秋更深地囚于这座巨大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