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他定要剖开自己人类的心脏,将那份软弱彻底剥离
但是、当真能剖开么?
奈落独坐在昏暗的和室内,指尖摩挲着泛着污浊光芒的四魂之玉。还差最后几片,就能完成这数百年的执念。他的目光落在静立一旁的琥珀身上,这个被操控的少年是枚好用的棋子,而他心脏里那片被净化过的四魂之玉碎片,正是奈落所需的。
如果取出这碎片,琥珀必死无疑。秋肯定会哭得很伤心吧?他那个善良过头的弟弟,总以为找到新的家人就能逃离他的掌控。
可笑。
他们注定要永远在一起。从幼时相依为命,到如今纠缠不休,便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奈落突然捂住心口,那里正为秋剧烈地悸动着。只有在那个人身边,他才能暂时卸下所有阴谋与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目光扫过手中被邪气浸染的四魂之玉,奈落的神色骤然阴冷。若是他成了不死不灭的大妖,而秋仍是肉体凡胎数十年后,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化作枯骨?
绝不可能。
他猛地攥紧四魂之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既然无法忍受分离,那便让秋也获得永生。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秋被软禁在昔日人见阴刀的寝殿里,这里曾是整座城池最华美的居所,如今却成了最精致的牢笼。
奈落似乎执着于还原他记忆中的场景,熟悉的沉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绘着四季景致的屏风依然立在墙角,连榻榻米上铺的绯色绢丝被褥,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但这祥和的表象下,是令人窒息的监控。
“秋大人,请用茶。”一个面容僵硬的傀儡侍女跪坐在门边,手中捧着朱漆茶盘。这些被奈落妖力驱动的傀儡遍布殿内每个角落,它们没有思想,只会机械地执行看守的任务。
秋走到窗边,纤细的手指刚触到窗棂,窗外立即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声,数条布满吸盘的触手从屋檐垂下,对他做出威慑的姿态。整座宫殿早已被奈落的血肉覆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您最好不要靠近窗户。”神无捧着镜子悄无声息地出现,镜面正映照着窗外可怖的景象,“奈落会生气。”
秋收回手,浅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到底要做什么?”
神无没有回答秋的问题,只是微微偏过头,仿佛在聆听着某个无声的指令。纸门被无声地拉开,琥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年步履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显然仍处于被控制的状态。他看到神无时轻轻颔首,白发女孩便捧着镜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纸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仰头注视着琥珀的一举一动。少年在他身边坐下,动作略显僵硬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哥哥。”
“琥珀?”秋的眼睛一亮,急切地向前倾身,“你清醒了吗?摆脱奈落的控制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秋眼中的希望渐渐黯淡下去,他面露不忍,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指尖带着怜惜的颤抖。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你”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琥珀,又像是在问自己。
就在这时,琥珀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少年眼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环顾四周,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兽。
“哥、哥哥?”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音调,却带着明显强忍着的恐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奈落浓重的妖气,那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角落,强势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存在,带来令人窒息的威压。
秋张了张嘴,那些残酷的事实卡在喉咙里。他该如何告诉这个少年,他再次被操控,成为了奈落的傀儡?
“都是奈落的阴谋”最终,他只能选择这样模糊的回答。
琥珀抿紧嘴唇,努力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一切。突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站在珊瑚姐姐身后,手中握着冰冷的匕首,鲜血
“姐姐我”少年的声音支离破碎,已经失去了逻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上面已经沾满了无法洗净的鲜血,“我杀了她吗?我杀了姐姐吗?”
“没有!”秋立刻握住他颤抖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柔,“戈薇就在珊瑚小姐身边,她是灵力强大的巫女,绝对不会让珊瑚出事的。”
但琥珀的身体仍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一滴一滴落在秋的衣襟上。青年心疼地将少年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然而在这温柔的安抚中,一个冰冷的念头突然击中了他,为什么奈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解除对琥珀的控制?
秋的手微微一僵。
奈落需要完整的四魂之玉。而琥珀的心脏里,正藏着一片被净化过的碎片。
难道这是奈落给予的最后告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