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只名副其实的大鹦鹉。体长得接近半米,一展翅也足有半米,银灰色的身体,红色的大尾巴,看起来却十分的……端庄娴静。差役咳了声,四下看了眼,示意杨菁和周成走过来听,才伸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根金属长杆,在墙壁上挂的小钟上一敲。随着铃声叮铃铃响,大鹦鹉忽然就开了口。先是发出一阵‘开门声’,‘椅子挪动’声,‘杯盘碟子’交错声。随即就是衣袖摩擦声,还有‘嗬嗬,嗬,嗬嗬嗬’等奇怪的声音,是个女子的声音。“问过几处邻居,都说这妇人又聋又哑,眼睛也有点问题,视物不清楚。”“这声音,应该是她在和人交流时,常发出来的动静。”差役正说话,鹦鹉忽然张开翅膀,扯着嗓子唱起打更声——‘笃、笃、笃——笃……笃、笃、笃——笃!’“二更三刻!”周成耳朵一竖,反应比杨菁快得多。杨菁如今对当下各种计时仍是很不熟悉,连听人打更声,都要好好反应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梆子声由高转低,逐渐远去,随即扑通一声,似是有人倒地,又是杯碟落在地毯上闷响声起,一阵粗重的,渐渐虚弱的喘息。周成毛骨悚然:“杀人现场?”所有差役都听出来,这鹦鹉模仿的大概率就是当时凶手杀死这妇人的情形。差役叹气:“我们问过几个驯鸟的行家,这种鹦鹉挺特别的,以前倒是见过一些昆仑奴能驯养,特别擅长模仿,不光是仿人说话,风声雨声音乐声,什么都能仿出。”周成拿着记录册,把鹦鹉那段学舌都记录好,仔细翻找了半晌,脑子都转得冒烟,不可思议道:“这么长一大段,竟然没凶手?”至少基本上确定了死者的死亡时间。验尸结果,死者死亡时间,正是三天前,再加上这鹦鹉佐证,死者正是在三天前的二更三刻,被凶手一击致命。杨菁蹲在地上,盯着死者脖子上的伤口仔细看。仵作凑过来,小声哼哼:“伤口挺奇怪的,像是个钩子?是生前所伤无疑,且是致命伤。”杨菁皱眉:“那凶手的力气不小,动作也快。对了,是怎么发现的死者?”“三天前上午,死者去银铺定了一个银锁,今天银铺的伙计,按照她留下的地址过来送东西,一推大门,大门开着,伙计走进去便闻到一股子怪味,这才发现了死者。”“银铺那边的掌柜说,这死者是自己画的图纸,让他们铺子给打。”那边差役把图纸送上前。杨菁一看,她眼前的系统屏幕顿时和打了鸡血似的,闪烁不定。【魔尊光耀千古!】图纸上落款海珠,应该是死者的名字,名字倒不要紧,但名字旁边还有油纸伞模样的印记。这是甘露盟内部的标志。除了盟中子弟和几个与甘露盟有旧的盟友,很少有其他人知道,就是谛听这边也没有相关记载。杨菁却并不认识死者。她眨了眨眼,也没多提,翻出记录册子把现场的一切都认真画下来,一边交代了两句。“绘影图形,让白望郎找那个白武。”“还有,确定这死者身份来历,人际关系。”死者是哑巴,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与周围邻居交集不算多。周围人都叫她郑娘子。人们只知道她是商人养在京城的外室,不过从没有见过她男人,她也没有买下人服侍,洗衣做饭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一众邻居都觉得奇怪:“郑娘子看着挺有钱,吃的用的也都相当好,偏这饮食起居都没个人伺候。”“我见她怀孕,身子不方便,还专门想帮着她请个丫鬟伺候。”“世道不好,一个丫鬟就是买断了身契,也抵不过她随便买几样胭脂水粉和首饰的钱,何乐而不为?”“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只说是不习惯。”“也是,她这人怕生,出门遮盖得严严实实,老带着面纱,好像生怕有什么找她似的,指不定啊,还真在外头有个仇家。”杨菁和周成,跟着典秋和差役,把周围邻居都问了一大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典秋问得口干舌燥,很是累得慌,叹了口气,让差役先把尸体运送走,搓了把脸,就请杨菁和周成喝茶。杨菁顺手提上那只大鹦鹉,还把它的笼子,食盆都一块儿提着。扫了一眼,食盆里空空如也,四下找了找,没找到大鹦鹉的粮食,好在街上卖鸟食的极多。这大鹦鹉也不挑食,给抓了一把粮食便乖乖吃。一行人去喝茶的工夫,谛听和大理寺的人已经快把所有邻里都给查问了一遍。没有查出半点线索。死者最后一次出现,就是三天前的清晨,跑去银铺定了个银锁。从那以后,邻居们再没见她出门,也不知道她何时回来的,更不见有人找她。她平日里离群索居,别说仇人,连认识她的人都寥寥可数。差役们几乎跑断了腿。一连两日,典秋急匆匆冲到卫所,坐下来就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杨菁叹了口气。案情进展如何,她自然知道。昨天还好,到今天,自家暗了的一众白望郎,连吃饭时嘀咕的都是永宁街上这件人命案。按道理讲,像他们这般调查强度,应该是能调查出点东西的。“这可是杀了个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典秋哭丧了脸:“一尸两命,唉,案子要是挂上,啧啧,我今年的考核可完犊子喽。”正说话,有个差役匆匆进门,急声道:“典评事,杨文书,有人举告,说知道凶手是谁。”典秋顿时一激灵。差役在屋里传话,外面已经吵吵个不停。来举告的是永宁街上卖酒的掌柜娘子,姓姚,她怀疑官府要抓的凶手,可能是她小叔子。她小叔子头发蓬乱,脸都是肿的,灰头土脸地扒着门,却是大呼冤枉。“这都什么跟什么,我都没见过那个什么郑娘子,杀人家做甚,嫂嫂,你莫不是脑袋有疾?”:()庆云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