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翊抬手,指向缥缈宗之巅,“因为今日,是赵丹波破境之日,他若成功渡劫,便能成功迈入第七阶,成为这乱世中最可怕的变数!而天魔教,早已在边境布下万千蛊虫,即便没有今日之战,那些凡人也会被蛊虫吞噬,整座城池沦为天魔教的血饲场。”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石离九那张白净的脸,“我本计划引动天魔教与枯骨殿内斗,让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再伺机打断赵丹波渡劫。可因你一事,打乱了所有布局……我只能顺势而为。”
“所以,”石离九声音微颤,眼中泛起水光,“不管如何,总会有伤亡,是吗?”
“是,”阳翊毫不回避地直视她,“即便我不做这恶人,仍会有千千万万个无辜之人死在天魔教手中。”
石离九凝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却染上了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初见他时,他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连多说几个字都觉得浪费时间,如今他却愿意驻足,与她解释一切原由。
她胸口一窒息,口中泛起涩意,那些责任之语再也说不出口。
阳翊轻“嘶”一声,眉头难受得扭曲起来,他挪开捂在腹部上的大手,低首看去,外衫之上悄然现出一条赤红的血痕。
石离九惊呼一声,扑上前去,查看他腹部的伤口。
那本该愈合的旧伤,竟因她方才那一记重击,又破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给你上药!”
阳翊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低语道:“缥缈宗山脚下的村落早已被我暗中迁走,边境身中蛊虫之人也服下了我准备好的丹药。我已尽力……将伤亡压到了最低。
他额角轻轻抵上她的发顶,姿态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石离九以为他是失力难支,便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一面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她心中也深知,自己连座下弟子都难以护其周全,更遑论庇佑芸芸众生。
乱世之中,人命皆低贱如草芥。
“别动。”她低声呵斥。
这两个字像是在命令他,又像是在劝慰自己。
阳翊低低地笑了,“你上药的手法比从前更为熟练了。”
石离九指尖一顿,动作却更轻了。
“与你相遇之时,为何不将这些事告诉我?”她轻声质问着眼前之人。
阳翊睁开眼,眸光闪烁,“我若告诉你这些,你只会豁出性命去救那些凡人,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我不想你冲动行事,也不想你再次身陷困境之中。”
石离九一怔,竟无言以对。
他说得对,她从来不会权衡利弊,只会固执地坚守心中那道不容逾越的底线,正因如此,她才会对阳翊所有的算计感到愤怒。
阳翊忽而一笑,缓缓拉拢外衫,遮住血迹斑斑的伤口,“你因此讨厌我也罢。我非神,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要让唯一的亲友顺利飞升,便不能不放手一搏。”
石离九呼吸一滞,抬眼望去,却撞进那团深邃的目光之中。
“你……你是否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阳翊没有回答,只是再度牵起她的手,纵身一跃,轻盈落在大街的石板之上。
“走,我带你去尝一尝人间美味。”
石离九心头郁结未散,可目光扫过他的腹部,始终还是狠不下心挣脱,只好冷着张脸,任他牵着,缓步朝城中走去。
张氏饭庄位于城南一隅,小店不过方寸大小,老板掌勺,老板娘迎客,但因其位置偏僻,来往食客皆为熟客。
阳翊拉着石离九在店前驻足,仰首看向那块木质牌匾。
“张氏饭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正是上回老板向他讨要的,没想到,老板竟真的挂在了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