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乐跟着程立学算盘,他忍不住说了顾水水去府城的事。
“以后我们只有过年才能见面了。”
“不一定,若我能考上廪生,进公学念书,你便能同我一起前往府城居住,继续同他做好友。”
裴乐看了小书生一眼,“我又不一定和你成亲,哪有跟着你念书的道理。”
“即便不同我成亲,我们也有兄弟朋友之情,为何不能跟我走?”
不晓得为什么,听见程立这样说,裴乐心里更难过了。
他眼皮微垂:“府城的东西太贵了,租房子更贵。”
“若只有你一人,我养得起。”程立认真道,“我如今抄书的工钱涨了,抄一卷可得二百文,待到考中廪生后,能做的活儿只会更多,工钱也会再涨。”
“谁要你养,若真去府城,我自己会挣钱。”裴乐心情突然好了一点,“不说这个了,继续教我算盘吧。”
休沐日只有一天,程立教了他如何看算盘,如何加减,给他留了珠心算的口诀,要求他在下个休沐日前熟记背会。
“一去九进一,二去八进一……”裴乐心里默背着,走进了辛巷。
辛巷是一条极宽的巷子,两边全是摆摊卖菜的,他来这里主要为探听菜价。
每样菜都问过,各买了一点,裴乐擓着篮子往外走。
他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喊“救命”。
“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们!”
裴乐下意识往声源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穿着家丁服饰的瘦汉子被几个同样家丁服饰的汉子拽着。
仔细一看,瘦汉子左手腕背中心有一枚鲜红的痣,原来是哥儿。
几个汉子扯着哥儿的胳膊,有一个甚至箍住他的腰,似乎要将他往什么地方带。
哥儿拼命挣扎,用牙咬用脚踹,可他一个瘦弱哥儿,哪可能敌得过五个汉子的力气?
他们就在大街上拉扯,一个汉子捂住了哥儿的嘴,行人来来往往,有些人驻足观看,却没有人敢上前。
一方面因为汉子人多,另一方面因为一名汉子说:“他是我们家老爷的妾,身上有疯病,老爷让我们带他回去治病。”
听见是家事,还是个妾,就没有人多管闲事了。
裴乐见那哥儿眼眶泛红,痛苦挣扎不似作假,他眸色微动。
他假装不在意拐弯继续走,待走到那群人身边时,突然扬起篮子往那些汉子身上砸去。
汉子们吃痛,下意识松手,那哥儿机灵也有几分力气,立即挣脱。
“快跑!”裴乐喊了一声。
随后他扔掉篮子,自己先朝热闹的地方跑去,那哥儿紧紧跟着他。
几名汉子反应过来,追着他们。
年轻汉子毕竟能跑,眼见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裴乐循着记忆,往有捕快巡逻的地方跑。
但那地方太远,还没有跑到,几名家丁就要追上他们了。
“刑曹大人!”裴乐看见了一道官服背影,试着大喊了一声。
穿着官服的章信转头,就看见裴乐和另一名衣衫凌乱的哥儿往他这边跑,身后还有几名汉子追赶。
他停下来,旋即带着捕快朝几人走去,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几人为何要追赶这两名哥儿。”
他毕竟是官,一声喝,几名家丁就停了下来。
“大人!”见到似乎有救,郭伶毫不犹豫跪下道,“求您救救我,我是祥云县郭友财同原配夫郎庄和的儿子,二十年前郭友财杀害我阿爹庄和,霸占庄家财产,如今还想要杀了我,求大人做主!”
这番说词在心里演练过百遍,怕没机会说出去,因此郭伶吐词清晰且说得极快,所有人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听完了这一段。
裴乐知道这哥儿肯定不是个疯子,可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太过震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章信到底是掌管刑事的官员,案件见多了,眸色只有轻微波澜:“你所说可是真的,子告父,你可有证据?”
“我有证据。”郭伶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