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说了。”李二茅嫌五娘聒噪,“让我安静一会儿。”
张五娘住了嘴。
“爹。”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女儿李女道,“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回去了吗。”
李女十四岁,五官大部分遗传了李二茅,但因为养得精细,可称得上好看。
李二茅对女儿有几分耐心:“暂时回不去。”
“我看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儿子李男怨气极大,“爹,我如今不能科举了,难道以后我真的要一辈子当个农夫吗。”
李二茅心里叹气,面上作为一家的主心骨,没有露出怯色:“别瞎说,你爹我熬了大半辈子,门道有的是。”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老子还会骗你?”
李二茅说这话时,虽没有十分的把握,可心想自己混了几十年,总归该有几个真朋友。
结果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叫他认清了现实,就连他已经成亲的儿女都不敢留他。
不止如此,李女原有一名未婚夫,是京中小官的儿子,那汉子原先多么殷勤,如今却送来了退婚书。
李女在房中哭泣,李男阴着脸喝酒,张五娘破口大骂,虽骂的是那攀高踩低的退婚汉子,李二茅听在耳中脸也火辣辣地疼。
他简直想昏死过去,可若是昏死了,他们家只会更加落魄,更任人欺凌。
其实他们家远算不上落魄,住在农庄却不用真的下地干活,天天有肉吃,这日子是许多农人想都不敢想的。
可对于他们而言,和从前的日子天差地别,由奢入俭难,实在难以接受。
思来想去,李二茅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
三月季春,雨水多了起来。
初九又下了雨,屋檐全被打湿,走在路上不免沾湿衣鞋。
这样的天气,白日里外出的人变少,夜里路上更是几乎一个人都看不见,只有巷子里的老酒馆还算热闹,一些酒鬼最好晚上喝酒。
十驸马徐茂就在这样的一家酒馆之中,他穿着普通的衣衫和雨鞋,旁边放着的也是普通的斗笠和蓑衣,没有随从,显然不想被人发现身份。
他并非酒鬼,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一个人。
面前的人。
是名汉子,模样普通,徐茂见过几次,知道他是国公府的管家,名叫李二茅。
李二茅神情好似寻常,可一双眼睛却出卖了慌乱。
“爷。”唯恐被人听见,李二茅隐去驸马二字,压低声音,“有一件不得了的事,我是冒死来递消息,你……你信不信我?”
徐茂道:“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相信你。”
李二茅趁着没人看这边,递过去一张纸条。
徐茂在袖内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六皇子欲图谋反。
他脸色微变:“当真?”
“千真万确。”李碟又递过去一张纸,这张纸很大,字却很纤细,细细写了他的推测经过。
多日前,李二茅找些国公的把柄证据,好拿去换钱,没想到多日奔走收买之下,竟阴差阳错地发现了李碟的许多暗中操作……
由于全是推论没有实证,李二茅只敢想法子约见徐茂。
徐茂是礼部侍郎之子,三年前的探花郎,出了名的性格温雅,李二茅打过交道。
徐茂一目十行匆匆看完,将纸叠好收进口袋:“此事事关重大,多谢你递来消息,若情况属实,我和郡爷自有重谢。”
说罢,知道不能让人白来一趟,徐茂将钱袋给了李二茅:“我的钱不多,现下只有五百两银票。”
李二茅接了钱,陪笑说:“您将小人当成什么人了,小人只是希望天下太平罢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打探消息不容易,改日再见,还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