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狄康,眉毛睫毛都结着冰霜,脸上是实打实的疲惫。紧接着静儿和夏侯葵,静儿几乎站不稳,眼神有些涣散。
武昂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雪块,而最后沉默挤进来的,是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狄刀。
驿站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微安的眼神锐利如刀,从狄康脸上刮到夏侯葵,再落到状态明显不对的静儿和沉默异常的狄刀身上。
她的惊讶毫无掩饰,随即化为冰冷的质疑,“这荒郊野岭的,你们是谁,怎么会来?”
狄刀喘匀了一口气,目光快速掠过屋内众人。
他大脑飞速运转,易母的秘密委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绝不能透露半分。眼下首要的是应对微安。
“副长好!在下是一队名为乌鸦粮的赏金猎人。之前就接下了北庭的一桩委托,涉及灭门事件,具体的事情不方便说,但这东西您或许见过。”说着,他将仅剩剑柄的残剑递了过去。
易希与慕幸望着那截残柄,眼中俱是茫然。
微安的目光却仿佛被钉在了上面,“……我认得。”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盖过,“这东西,化成灰我都认得。”
狄刀接着解释,嗓音因寒冷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我们确实是跟着各位过来的,其实早些时候我们就该启程了,只是这往北的路不好走,才耽搁了许久。正巧听闻副长开路,便跟来了。冒昧之处,还望您见谅。”
“原来如此,怕是没多余的房间了,各位怕只能在大厅休息了。”狄刀的这般话让微安打消了些许顾虑。
她语气柔和了些,“明早干脆一起出发。”说完,她准备拽着慕幸进了屋,却使不上劲。
“副长,”慕幸一个转身将两人分开,“我想睡这外面,这几位都是我曾经的旧识,与我有救命之恩,我看静儿姑娘有些冷寒,我懂一些药理。”慕幸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她面色苍白的看着微安,有些疏离。
不等微安回应,慕幸已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静儿的额头:“你在发烧,而且不轻。本不该跟来的……陈婶,你这儿有草药吗?”
微安也蹲了下来,“那今晚我也留在这帮你照顾她们,你们几个男人进去睡吧。”
一旁的夏侯葵趁机紧紧注视着微安的脸,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信息。那截刀柄是她交给狄刀的,她只知道这是重要证物,却并不清楚它究竟为何如此关键。
“后院里还有些药,我现在去拿,”陈婶说着,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便要向后门走去。
慕幸摸着静儿滚烫的额头,心中的酸楚和恐惧拧成一团。她张了张嘴,那句“你们不该来”的哽咽几乎要冲口而出。
“她们都是我未婚妻的旧识,我和你一起去,多拿些药备用。”易希走到了陈婶的旁边,侧脸在摇晃的火光中,那抹惯常的温和仿佛薄冰般裂开一丝缝隙。
慕幸看到他与小满对视时,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亮,更看到他的嘴唇对陈叔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大脑自动补全了那无声的唇语。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
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哽咽,在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一段冰冷、急促、带着剧烈颤抖却异常清晰的话语:
“你们为什么要来这?!”她猛地抬起头,不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愤怒的质问,脸色苍白得像鬼,“很危险的,不管是这地方还是人。明早天一亮你们就走,立刻走!我不需要你们!”
“谁说我们是为你而来,我们刚刚明明说的很清楚是为了什么。”夏侯葵侧过脸,目光锐利地扫向慕幸,声音里带着被刺伤的冷硬,“订婚那天你不和我走,我们的情谊便断了!”
“那么多路,那么多日子可以选,为什么你们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里!”慕幸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嘶喊,她猛地将手从静儿额上抽回,“为什么呢!你们就像鬼一般,阴魂不散!明明说了看不起你们,厌恶你们,看看我如今是谁?我是未来西庭长的夫人!这位是北庭的副长大人!你们算什么?也配与我们同行?难道是想留下来当仆役吗?”
她踉跄着彻底站起身,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不是你们从前认识的那个慕幸了!要不是…要不是怕死,我早就离开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