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一刻开始,整个汴京,亦是终于彻底陷入了暴乱之中,禁军大将贺瑰宅、牛存节宅、袁象先宅……几乎所有的将门宅邸尽数被勤王军造访登门,不由分说,汴京半数的禁军大将都被挟持进了勤王军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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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阁。
小楼中,舞乐声尤盛,朱温的脸已经醉的发红,他其实早已感觉体虚,期间由张贞娘服侍着用过丹药才可继续玩乐下去。
在这之前,外间的杨炎、杨淼二人进来过一次,是说天色渐暗,劝朱温早些回宫。
但张贞娘缠着想看看萧砚的礼物,朱温也不大舍得这般早回去,他将杨炎、杨淼二人大骂了一通,仿若醉生梦死般沉迷在这小楼之中,与舞女们玩着些许游戏,听着张贞娘的夸赞声,饮着酒,倒没觉得时间过的有多快。
而就在这饮酒到让人发醉的时候,却突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似的骚动声。
朱温大为不满,眼见的众女郎和张贞娘都被扰了兴致,更是大恼,让人进来挨骂。
红头发的杨炎步入此间,单膝跪下去,道:“禀陛下,敬相、刘节帅趁夜来求见,奴等不敢阻拦……”
“妈的。”朱温大为恼火,没想到出了宫也会来烦他,抬手就要轰人:“让他们滚出去,朕在这谁也不想见!”
杨炎有些迟疑,却又不敢多劝,僵在了那里。
朱温醉意上头,不过倒不是没有了意识,缓慢的想了想,打算还是让敬翔和刘鄩进来,但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见外头的骚动声越来越近,直到听见刘鄩慌乱的声音。
“陛下!陛下!”
朱温的火气腾然升起,捧着自己的肚子就从胡床上走下来,一脚就踹翻那杨炎,而后怒瞪虎眼看着门外:“老子在这里!”
周遭的女子都像是被吓坏了样,都缩在了角落里,张贞娘亦是一副惴惴的模样。
门外倒是安静了一瞬,而后马上,先是听得上台阶的脚步声匆匆响起,而后便见到刘鄩撞开房门,其身后还有两个阻拦的金吾卫也被推开,他一进入这房间,看见朱温那要杀人的表情,吓了一大跳,便重重双膝跪下去,冷汗直冒。
“臣刘鄩冒死求见陛下,实在事出有因……”
朱温冷冷的看着他,同时看着刘鄩身后慢了一拍但还算是冷静的敬翔,倒想听听这两个啖狗肠的有什么狗屁理由。
敬翔没有像刘鄩那样说一通废话,走近了些,小声道:“陛下,博王朱友文,似是要兵变……”
朱温狠狠扫了敬翔一眼,冷笑一声:“友文要兵变?朕怎不知?”
敬翔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朱温喝了不少酒似是有些意识不清醒,遂就要解释一二,却闻身后的刘鄩大声道:“陛下,鬼王的乱军已进了南熏门,直向皇城而来了!鬼王早有所图,外勾结禁军、内置暗手,连南熏门都只是眨眼便开,城中还不知有多少鬼王的人,臣请陛下速速回宫避难!”
刘鄩这一番话说出来,杨炎、杨淼都是变色,张贞娘更是被吓得捂住了嘴,朱温便是喝了再多酒,此时亦是猛地反应了过来,霎时便是脸色发白,双腿发虚向后栽了下去。
敬翔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要去搀扶,但朱温何止两百斤,他一个文人哪里拽得住,只好陪着朱温一并摔在地上。
刘鄩更是被骇住,急忙和杨炎、杨淼二人赶上来搀扶,朱温却顾不得这些了,急忙一把攥住敬翔的衣袖:“子振、子振,那逆子真敢兵变?”
敬翔叹了一口气,道:“陛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据刘节帅所言,眼下城中已是大乱,博王党羽众多,只怕早有准备,当务之急,是要陛下召禁军入城定乱,稳住朝廷。”
比起三年前,朱温的表现实在要差太多,彼时洛阳兵变,朱温尚且敢亲自平乱。但仔细一想,彼时朱温居于洛阳皇宫之中,周围金吾卫等俱在,无数守卫陪在身边,朱温自有底气。
但现在不一样,发动兵变的是朱友文!
是他最信任的义子!
朱温瞬间被吓得酒醒了八九分,他可知道这楼下不过十来个金吾卫,最大的依仗亦只有杨炎、杨淼二人,如若鬼王真的早有准备,这么点人能干什么?
“对、对!”朱温被刘鄩几人搀扶起身,强自镇定了几分,沉声道:“召禁军入城,那逆子,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敢兵变逼宫!”
刘鄩欲言又止,他晓得鬼王在禁军中安插了不少亲信,但当下关头,护住朱温显然才是不败之身,遂没有多言,趁势建议道:“陛下,速回宫中吧。博王甫一作乱,只怕金吾卫都有他的人,臣不放心陛下的安危……”
“对对对。”朱温点着头,也不顾自己衣衫杂乱,扶着敬翔和刘鄩的手:“关键时候,还是二位爱卿靠得住,这份忠心,朕记下了,先回宫,回宫后,朕下旨定乱……”
不料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张贞娘害怕的声音:“若鬼王在金吾卫都安插了人手,此时离开此处,岂不更危险……”
“你个妇人!”刘鄩勃然大怒,他早就看不惯这女人受朱温恩宠的那些不伦之事,眼下顾不得其他,就要喝斥。
但他的手臂竟突然被朱温死死攥住,刘鄩大愕,回头看着朱温,却见这位已过六旬的皇帝同样死死看着他。
朱温一张胖脸上冷汗直冒:“刘卿,金吾卫,真靠得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