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欠缺水分,现在叶笙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焱……那个坏女人呢?”叶笙看着蓝蝶不悦的生气的小脸改变了称呼问道。
蓝蝶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她说……她去找点能烧的东西,生火。昨晚太冷了,她怕你熬不住。她守了上半夜,我……我替她守的下半夜。”
焱昭舞虽然嘴硬心狠,但这一路行来,她至少履行了“蛊奴”的职责,没让他冻着饿着。
叶笙沉默了。
掀开帐篷的帘子,一股寒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身子抖了抖。
帐篷外,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将无垠的戈壁照得苍茫而又寂寥。
在不远处,一道火红的身影,正蹲在几具干尸旁边拆卸着沉入沙丘一半的木板,随手一弹,一点黑色的火花从她指尖飞出,落在那堆干尸上瞬间燃起了火焰吞没了那些干尸只留下一地飞灰。
焱昭舞的金发在晨风中微微凌乱,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妩媚而残忍笑容的绝美脸庞,此刻却写满了憔悴。
她身上那件火红的战衣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华美,边缘有多处破损,背后被孤月和慕听雪撕裂的位置漏出下方的肌肤。
她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转过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手上拿着刚刚拆卸下来的木板,几个起落就到了叶笙的面前。
她抬眼瞥了叶笙一眼,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往日的尖锐,指尖还捏着刚捡来的木板:“醒了?”见他愣着不动,又淡淡补了句,“还冷的话,就再烤会儿,我再添点柴。”
见叶笙依旧怔怔地看着她,她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热,立刻别过脸,故作不耐地冷哼一声:“愣着干嘛,哑巴了?还要本神使亲自伺候你不成?”
焱昭舞把木板丢在地上,随手丢出一朵黑色的火苗引燃木板。
叶笙没有在意她话语里的刺,走到燃着的木板旁蹲下。“没,只是觉得这有点不像你。”
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驱散了彻骨的寒意,焱昭舞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递给叶笙。
叶笙接过,仰头喝了一口,是温的。
显然是她一直贴身放着,用自己的体温保留下来的温暖。
“谢谢。”叶笙将水囊还给她,低声道。
焱昭舞愣了一下,随即撇过头去,不看他。
过了好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咕哝了一句:“你是我主人,你要是冻死了,我也活不了。我不是关心你,只是……只是怕我死了,看不到大仇得报的那天。”
叶笙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蓝蝶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默默地坐到叶笙的另一侧,离焱昭舞远远的。
三人默然围坐在篝火旁,谁也没有开口。
焱昭舞指尖拨弄着跳动的火苗,火星随她的动作微微溅起;蓝蝶低头摩挲着袖口的苗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不知在想什么;叶笙则望着远方的戈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
只有晨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木板在火中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映着三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不多时,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尽头探出头,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洒在苍茫的戈壁上,给冰冷的沙砾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远处的沙丘在阳光中渐渐清晰,只是这份暖意,转瞬便会被正午的酷热取代,戈壁上能惬意的时间或许只有这么一会。
“还要走多久?”叶笙看着远方,低声问道。
焱昭舞叹了口气:“这破传送阵,不知道是谁修的,怎么距离中原这么远。不过好在距离西域总坛也不近,要不估计追兵早就追上我们了。”
“物资还能撑几天?”叶笙问。
“三天。我和她可以辟谷很久,但是没有了物资,你就熬不过了。”焱昭舞努努嘴瞥向蓝蝶,继续说道,“最多三天。如果我们找不到补充物资的地方,就只能中间杀骆驼了,到时候可能就要委屈一下你了。”
叶笙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抬头看着天边那一轮初升的朝阳,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今天就能遇上商队或者城镇。”
…………
三日后,三人带着仅剩的一匹骆驼走出茫茫戈壁,眼前出现一座由土黄色夯土筑成的小城轮廓时,叶笙差点没忍住仰天长啸,再走下去他就要变成野人了。
那是城,是人类活动的痕迹!
哪怕城墙看上去比起大干的小城镇都还要不如,低矮而且破旧。
但在经历了数日无边无际的沙海戈壁折磨后,这座小城,在他眼中,无异于人间天堂。
“是疏勒城。”焱昭舞辨认着栅栏上悬挂的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西域文字刻着城名,“一个边境小城邦,是偶尔有商贾落脚的中转站。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们得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