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有因,”秦艽慢条斯理地捻捻袖口,“我昨夜罚他跟武师傅带来的人骨睡了一宿,估计这会儿还昏着呢。”
薛灵玥咂舌:“你也太狠了!”
“他误了你交给他的差事,至你于险境,这是他该受的,换了谁来也一样,”秦艽郑重道:“明日你夜里当值,我还要罚他到衙门敛房里去待一宿彻底磨磨性子。”
武师傅抚掌大笑:“诶,这个好,那明日老头子我也掺一脚,去陪他耍耍!”
“有您老在恐怕只会更吓人罢!”薛灵玥嫌弃地左右看看,“别真给他吓出好呆来,不行就算了,昨夜之事也不怪他。”
“这几个孩子纯真良善,手上都没沾过血,但你为了破案常常身先士卒,身边不培养几个可靠之人不行。”秦艽面色严肃,现成的死士黑市上也有,但不是自己养熟的总归不安心,何况豢养死士乃是朝廷大忌,往后要是薛灵玥的官越做越大,更得小心些。
他也是为了自己好。薛灵玥默了默,把可怜听风的话咽了回去。
说话间,四人已步入会州府衙。
才来一日,会州府最有权势的李氏郎君就被薛灵玥抓下大狱,判了个铁证如山。现在衙门众人看见薛灵玥个个恨不得夹起屁股绕着走。
昨日那几个态度倨傲的六曹,有两个今日换了脸色,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听候差遣。
剩下几个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薛灵玥倒是不以为意,她又不是来搞关系的,他们是不是看她顺眼不重要,作为直属上司,自己只要把手里的效绩考核捏紧,就不怕他们翻出天来。
在侧堂点卯之后,书吏来报,刺史大人今日身体不适,早堂议事先行取消,若有事待大人病愈再议。
只怕是装病给自己躲灾呢。衙们众人心照不宣。
上峰不在,薛灵玥抽出身来直奔后堂。
此刻白祎正带着四个下属正与武师傅抢人,“武师傅,我念您一句在武宁卫多年德高望重。您别干出这些晚节不保的事来,这可是我们右卫的案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
秦艽一个箭步挡在武师傅身前,亮出怀中的文书,“我奉太师之令在北境督察铁器案。现在我怀疑黎守圭与铁器案的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从现在起这案子我接手了。”
看清那上面的字,白祎先是一愣,继而柳眉竖起,叉腰便骂:“你又凭何来指手画脚?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姐呢,目无尊长,这地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因为你断案不清,查案不严。我且问你一句。黎守圭有什么理由在救回一个重伤昏迷的孤女后又掐死了她,你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就不跟你抢人。”秦艽目光冷冽的望着躺在地上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身。
白祎咄咄逼人:“既然你问,我也问你一句,黎守圭为什么脱光了躺到死者身边,那夜衙门后堂里只有他和死者两个人,还有死者被发现时体内方才干涸的□□痕迹,衙门里所有的眼睛可都看见了!他黎守圭奸杀幼女是板上钉钉的事!”
白祎说着眼睛不知怎么红了,“她死之前遭受过什么,你们做男人的哪能理解?”
不远处,薛灵玥看到这幕,忽得兜头如一桶冷水浇下。
自己是先从梨娘的口中得知了黎守圭的过往和为人,自然会对案子的真相抱有怀疑,但白祎却是先看到了案情陈述和死者的惨状。
她们的视角不同,所以天然的立场也存在着差别。而恰恰就是这点细微的交错,让他们对案子的可能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
白祎会像其他人一样认定黎守圭是凶手并不能说是她的错误,而是出于对死者极大的同情和怜悯之下产生的愤慨。
薛灵玥的脚步缓了下来。
她望着白祎气得发红的眼圈儿,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但是话已经变得有些不同了,那不是因为秦艽驳斥了她的面子,而是因为那孩子死得太惨了,黎守圭又人证物证俱在。
薛灵玥慢吞吞走到众人身旁,悄悄抬头望向秦艽。只这一眼,饱含犹豫和不忍,方才路上的锐利彻底软了下来。
秦艽会意地挑挑眉毛,并未问她什么,略一沉吟,朝白祎道:“好,那这案子我可以暂时不跟你抢,我们各查各的,如何?”
“可笑至极,你做梦去罢!”白祎半分不让,冷冷瞪着他们,“我这就写信并明太师大人,请他来决断。”话音未落,她便气冲冲抬脚往衙外走,身后四人连忙跟上。
女童还静静躺在地上。
薛灵玥眼睫低垂,望向她。
薛灵玥低声道:“不要紧,信函在路上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四天,足够我们破此案了。”
另一边,通往府衙大门的路上,白祎几个手下还在暗自嘀咕。
一人道:“这薛灵玥什么意思,她是来替我们说话的?”
“你脑子让驴踢了,她跟秦艽是一伙的!”白祎转过头来,眼光如刀,“没瞧见秦艽那眼神儿吗?跟把她舔了一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