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昭德太子丧期这年夏日,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长安沉寂许久的英国公自尽了,其妹,先太子妃高姝亦服毒而亡,高氏一脉至此断绝。
长安一时间传言纷纷,有人说太子妃是殉情而亡,有人说她是忧虑过甚,自从小皇孙夭折便郁结于心,如今太子英年暴疾而薨,可不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也有人暗中传说,是圣人因太子早逝对英国公怀恨在心,他们兄妹才不得不满门自尽以谢天恩。
不论究竟是何原因,一直悬着心的方硕可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心中喜不自胜。
人死了,一时半会儿总也查不到自己身上了罢!
他得到消息,一下值便快马奔回宅中,兴冲冲对妻子道:“快将我之前交予你那封信拿出来烧了!”
妻子不明所以,依言去找。
方硕解了铠甲,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甚至颇有闲情雅趣的给自己斟了杯茶,惬意地啜了几口。
窗外夏意渐浓,蝉鸣切切,正是绿枝繁茂,树影婆娑的好时节。
方硕悠闲地眯了眯眼,又端起茶杯大喝几口,清冽的茶香回荡在唇齿之间,他满足地啧了啧嘴,琢磨着该到院中摆个躺椅,小憩一会儿。
妻子还不曾出来。
“好个啰嗦磨蹭的妇人!”方硕略带不满地放下茶杯,起身去找,结果转过屏风,险些吓得歪倒。
只见妻子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个空空如也的妆奁,眼中又惊又恐,竟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信呢?!”方硕的声音陡然尖利。
那空荡荡的匣子让冷汗瞬时湿透了他的后背,方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止不住地想到信上那些内容,每个字都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
难道是大人早就暗中盯上自己?
可若真是如此,他此时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方硕懊悔万分,他可真是蠢!这不是节外生枝,自掘坟墓!
“郎君。。。。。。”妻子的嘴唇颤了颤,“要不报官去罢,就说、就说我丢了首饰。”
“蠢妇!”方硕气急,压低了嗓子:“那里头的东西若是让别人看了,你我死一万次都不够!眼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道这事,咱们。。。。。。”他眼珠飞快转动着,“咱们千万不要声张,就当此事没发生过,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来问,你都要当从没有过这件事!”
这厢的方硕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封嘱咐给秦艽的信,有朝一日真的到了秦艽手上,只不过是人家自己派人来取的。
十几日后,叶州刺史府的案头稳当当摆着方硕那封感人肺腑的自述之言。
“你们此番辛苦了,快回去好生歇息几日罢,该有的赏赐,一会儿我便叫人给你们送去。”秦艽温声朝周坦和凌云笑道,风尘满面得两人听了自是开怀,立刻谢过主家的赏,喜滋滋地走了。
秦艽转过身来,正瞧见薛灵玥满脸震惊,一言不发地坐在案后。
她捏着纸笺的指尖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惊疑不定。
“你来看看罢。”她嗓音发紧,将那封密密麻麻写满了罪证的信递了过去。
太师李鹤下毒谋害圣人与太子,暗中结党,私造铁器,私铸假银,联络鞑靼,意图兵变。。。。。。每一条都足以诛灭九族。
“不过他作为太师的人,怎么敢写出这种要命的东西,”薛灵玥深吸了口气,眉头紧蹙,“不会是李相故意诱导你我的罢?”
证据过于震撼,却来得太过轻易。
秦艽看过亦是心头一震,待他平复几息,将信再次展开,纸页在他指间簌簌作响,“我问过周坦和凌云,确实是他们翻进去找的,对方应该不曾发觉。太师虽素有带兵之名在外,但他要想篡位,却只能聚集起一帮乌合之众。这些人大多是表里不一,各怀鬼胎,妄图投机取巧之人,哪里谈得上彼此间的忠义信任。”
他抬起头,与薛灵玥四目相对,“以我观来,这背后之人恐怕必是太师无疑了,当初若不是怕咱们过早起疑,惹火烧身,只怕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孟滨。”
“说起孟将军,确实是我的一大心结啊。”
与此同时,幽暗的密室中,一男子高居首位,痛心疾首道:“当初我匆忙回转,才知他在长安蒙难,几番设法营救,都碍于宋景云看守甚严而作罢。后赵将军又为大业慷慨赴死,此都是我心中痛处。不过如今形势逆转,”他说着,忽得阴岑一笑:“李稷业那老儿命不久矣,各地守军又对我多有归顺,只待时机一到,杀了赵义山,各地义军揭竿而起,咱们大业可成!”
方硕站在一众下属之间,畏惧地抬眼看去,宝座上那人花白的须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随着他抬手起事的动作,圆领袍子间隐隐露出脖颈那道狰狞如蜈蚣般的刀疤。
这样的人若是知道自己写了份下落不明的投诚信。。。。。。方硕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
“方将军,你有话说?”李鹤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