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忆这几句话说得虽没有很响,但归允真站得不远,自然不会听不到。他转过身,面对花不谢,冷冷地道:“有本事你就来。”
三年前死在泠光夜宴上的人实在不少,此刻堂中的人和归允真没仇的倒是少数。萧济三言两句间就揭露了一件惊天大事,众人本来还有些将信将疑,可刚才归允真两句话间就道出他杀死曲远山的具体经过,这下哪还有假的?一时间许多人都拔出兵器,朝归允真逼近过来。只是忌惮着林炎方才一掌就把人震远的功夫,外加此间主人萧济还没发话,这才没有一拥而上将归允真大卸八块。林炎一副心神既要警惕逐渐围拢的人群,又担心花不谢会对归允真不利,心中暗暗焦急。
之前一腔愤懑、只想讨个公道的花不谢,此时被一阵无穷的茫然抽空,手里明明拿着剑,却无力提起来,只是把它拖在身后,缓缓地、缓缓地朝归允真挪近两步。
“他说的,是真的么?”
“我已经说过了。”归允真漠然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那些人。”花不谢忽然感到头很痛,伸手摁住额角。三年前,他外祖父一家人死在极乐岛,噩耗成为压垮他久病的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听到消息后三天,她就在他怀里断了气。父亲有一整个家要操心,哥哥有身为长子的责任和使命,只有他,没有要紧的事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悲伤。于是他离开了每个角落都落满回忆的家,去江湖上游荡——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的名字叫归允真。
“你知道,你杀了我外祖父吗?”花不谢明明在说话,可嗡嗡作响的脑袋让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当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归允真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事不关己一样的。
“‘后来知道了。’”花不谢好像被逗笑了,他弯起嘴角,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盯着归允真的眼:“然后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待在我身边,让我给你治病,让我全家给你陪葬,是这样吗?”
“是啊。”归允真也笑起来,笑得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是精心拿捏表情的、勾弄着眼神的,狗尾草一样的笑容。花不谢被这笑震了一下,呆了片刻,才想起来,这笑,竟充满了风尘味。
一种难言的反胃感从身体里升起,他低吼一声,抬起手里的剑,指向归允真心口。
林炎见状,要过来挡在归允真前面,却被归允真伸手推开。
“来。”他依然捏着拿造作的笑容,睨着花不谢道,“只要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花不谢咬牙道。
归允真挑了挑眉毛。“因为你从来就很没用啊,不是吗?”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你们家被冤枉的时候,你哥还知道要去抓那小子的现行,找证据证明你们是无辜的。你呢?只是躲在家里生闷气,不是吗?当初你离家出走,真是因为死了娘亲太伤心了吗?难道不是自己不中用,在家里找不到立足之地?怎么,现在知道是我杀了你外祖,就要把什么都推到我头上?”
“闭嘴!”花不谢低吼一声,手中剑朝归允真右肩直劈而下。
林炎伸出两指,要去弹开剑刃,那两根指头却被归允真抓住。
带着凌厉风声的剑落在归允真肩头,却只斩进一寸,就再也没有切下去了。
花不谢终于还是卸了力。
“你瞧。”归允真转头对林炎笑,“我说他不成,就是不成的。”笑完了,他旁若无人地牵起林炎的手:“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