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就没关系。
萧济万万没有想到,他备下这么多人,最后在堂内直立不倒的,只有林炎和归允真。
原来,老鼠竟可以撕碎滚轮。
所以,当浑身浴血的林炎,用不断发颤的手牵着归允真,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时,本该拔剑给予他最后一击的萧济,退缩了。
闪闪发光的剑刃没有攻向林炎的方向,在半空转了一个弯,架住花不谢的脖子。
萧济一只手摁住花不谢的肩膀,一只手将长剑横在他咽喉,远远地朝归允真的背影道:“你们敢走,我就杀了他。”
归允真脚步微微一顿,还没开口,花不谢却赤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地道:“我才不要他管我!他,他……”一个词在喉间一转,终于冲破束缚,异常响亮地喊出来:
“他是个婊子!”
林炎脊背一颤,几乎就要回过头来,却被归允真拉住。归允真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脑袋,又哑又媚地笑了一声,侧身对萧济道:“你不必用他要挟我,我们婊子也是挑人的,像他这种的……咱还看不上。”
说完之后,再不转身,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堂屋之外的远处。
是个骂人的词吗?
刀光剑影已离得很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块厚重的棺材板,沉甸甸地压在林炎身上。
一开始是彻骨之寒。浑身上下的伤口宛如被冰锥刺穿,连骨头都冻起来似的,稍稍一动,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而后是焦热地狱,整个人宛如身在火炉,每一滴水都从体内蒸发出来。痒痛席卷全身,仿佛置身蚁穴,每一处伤口里都有千百只蚊蚁在嗫咬。
有好几次,林炎都以为他要死了,死于冰刀穿体,死于烈火焚身,然而在灵魂出窍的刹那,他都被一阵巨大的恐惧攫住——如果他死了,归允真岂不是就要独自一人?
他不能留归允真一人面对整个世界强加于他的汹涌恶意,他不能如此残忍。
于是林炎不敢死,哪怕审判堂中,车轮碾碎他的骨骼,撕毁他的血肉,他还是强撑最后一口气站着。为了归允真,他必须活下去。
林炎睁开眼睛。
创口愈合得比他想象中要慢,也许是因为零零碎碎受的伤实在太多。周遭是黑的,只有远方的尽头处有一丝光亮,他摸索着爬起身来,发现他原先躺的地方是几块简陋的木板拼出来的床铺。
空气有些潮湿,忍痛抬起手,很快触摸到了顶端。林炎知道了,他身处一个狭小的地窖,一定是归允真为了躲避敌人才将他藏在这里。
他一瘸一拐地往亮处走,归允真抱膝坐在地窖入口处的阶梯上,看样子仿佛是在喝茶赏月,然而林炎稍微走近些就能发现,摆在归允真手边的茶水还是满满的一杯。
归允真也没有在赏月。天上的月亮并不圆,也不亮堂,乌糟糟的一团,半掩在云后,没有半点风韵可赏。
归允真垂着头,凝视着眼前那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林炎的伤毕竟没有好全,稍微走几步路就痛出一身冷汗。在归允真面前,他不想流露出痛色,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在他对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