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谢屏了一下呼吸,没头没脑地道:“要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大概……”归允真刻意拉长声音,嗯嗯啊啊了好一阵,才道,“不会吧。”
花不谢道:“哦。”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归允真静静地听着他的脚步,眉头微皱,似在沉思。就在花不谢的手即将拉到门栓的时候,归允真的唇边骤然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随即他的头便彻底歪倒下去。
花不谢大惊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归允真身边,伸手探他鼻息。而就在他弯下腰将身体凑近归允真的时候,胸口猛然传来一记刺痛,低头一看,是归允真的手指点在他的穴道上。
花不谢在震惊中软倒在地。
点倒花不谢的一指几乎用尽了归允真此生的全部力气,他躺在床上喘了半天的气,才咬牙把自己撑起来。
“你喂我的这个药,”归允真说一句,喘两声,“我仔细闻了闻,里面有不少茯苓。”他缓缓地把身体从榻上挪下,“茯苓对我现在的身体没用,喝这么多,只会让我多睡会儿而已。”他双腿无力,甫一下榻,便即跪倒。
他跪在倒地的花不谢身边,深深吸了两口气。“我就想啊,你为什么要给我喝这种……没什么用,只是让我睡觉的药呢?你明明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你还让我一直睡着……小花,你想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花不谢穴道被闭,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归允真的一双眼渐渐蒙上水雾。
“你不用说。”跌倒四回,归允真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我自己去看。”
夕阳已近乎沉进地了,傍晚的冷风对归允真这个将死之人来说太冷了点,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起来。好在风在夺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暖意的同时,将断断续续的话声一并送来。归允真认准了方向,走到柴房对面一间更为破败的小棚边。
他没有走得很近,因为里面的人武功很高,稍一靠近就会被发觉。
归允真站在勉强能听见声音的地方,静听两个熟悉声音的对话。
第一个声音很特别。语调怪异,似乎说话的人喉头肌肉僵硬,不能随意发声。正是为了练武在体内植入蛊虫把自己搞成活死人的“尸郎中”程慈。
第二个声音更特别。明明说话的人年纪不大,但那把嗓子却黯然嘶哑,像什么金贵的物事被人锉坏了一样,让人听着就有些悲伤。
这声音,归允真进了棺材都不会忘。是林炎。
归允真来得巧,两人的对话似乎正进行到最要紧的关头,以至于连林炎都没有发现归允真的靠近。
“我做不到。”程慈的声音听起来沉痛至极。
“求您。”林炎声音破碎,正在哀求。
“我……哎!林公子,你……快起来!我受不起!”程慈语调转急,几乎是叫出声来。
林炎的声音却没有变,依然是一句:“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