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深林并不好走,何况是人迹罕见的野林子。叶昭摸着黑,却走得轻车熟路。月上中天时,他来到赵琬卧房之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
叶昭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却又不想立刻就走。
闭上眼睛,他想听一听里面的呼吸声。
正是一个晴朗夏夜,不远处的水塘边传来极响亮的蛙声,间或有夜枭的啼叫。这些可称嘈杂的声响,他在此求学的无数个夜晚中早已听得习惯,不费精神就将它们滤去了。
然而,在卧房的门后,叶昭没有听到呼吸的声响。
他上前半步,轻轻地推开没有上锁的门,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淡淡的月光洒进房中,赵琬房里空无一人。
他没有回家,他去了哪呢?
心中冒出问题的同时,叶昭就想到了答案。
他闷头往山顶爬去。荒芜得连树都没生的山顶,有一个简陋的小棚。那是他和赵琬一起搭的。十几年前,他们两人在这里相约跳崖,最后谁也没跳,一边说着我不想活啦一边灰溜溜地下山了。
后来,他们在这里搭了一个小棚,埋了几坛酒,闲来无事时,就坐在里面一边喝酒一边看落日晚霞。
如今,当叶昭爬到山顶时,早已没了落日晚霞,只有硕大的一轮月,近在咫尺地挂在头顶上。空气中飘着阵阵酒香,叮当一声,叶昭踢到一个坛子。
坐在离悬崖峭壁半步之遥处的人听到声音,却没回头,只是伸手摸向身后的酒坛。
叶昭抢上前去,将酒坛一把夺过。酒坛很轻,里面已几乎没酒了。
叶昭环顾左右,借着朦胧月光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酒坛,足有将近十坛之多。他深深地拧起眉,厉声道:“喝这么多,不要命了?”
坐在悬崖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呆呆地看着月亮。
叶昭重重地叹一口气,俯身抓住赵琬的手往上拉:“走,带你回去。”
赵琬手腕一拧,甩开叶昭的手,依旧抬头看月。
叶昭自己也喝了酒,此刻那些微的酒意全部化作怒气飞跑了。他冲地上的人无语道:“你是三岁小孩吗?多大岁数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不知道被哪句话点着了,簌啦一下,刚刚还坐着的人猛然站起来,他迎着月光回过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叶昭。
那双眼睛被月色点燃,晶亮晶亮的,像狼的眼。
叶昭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阿琬,”他放轻声音,“你喝醉了。”
赵琬摇摇头。他似乎想往前走,可是身子才一动,脚步就踉跄了一下。他本就站在悬崖边上,这一踉跄,吓得叶昭心都快停了,赶紧冲上去把他往回拉。
情急之下,叶昭用劲很猛,刚刚还大力甩开叶昭手腕的赵琬,此时却完全脱了力一般,随着拉人的力道整个人撞进叶昭怀里。
赵琬的下巴磕在叶昭肩上,耳朵蹭着他的脖颈。叶昭感受到了来自赵琬身上滚烫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