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自由地往前走,走得闲适从容、不紧不慢。他走到归冰身前,在距离他只有一拳距离的地方停住,一只手搭住归冰的肩,微微俯下腰,以一个远观起来几乎要误以为是暧昧的姿势,贴在他耳边道:
“原来你,这么怕他啊。”
“我看你是……”不出所料地,归冰怒吼起来,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嘘。”
扣住他的肩,林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
嘴角勾起,明明该是一个虚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笑容却莫名教人心中一紧。
归冰深深地拧起眉头,正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回过头,是他留在府内的随从,此刻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出事了!”
“喊什么?”归冰嘴上呵斥,脚步到底急着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忍不住又回头看向居中而立、站得挺拔的林炎。
林炎依然在笑,只是那姣好的眉目中,尽是冷意。
该多好
不知道随从带来什么消息,归冰飞快地走了,铁门合上,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被黑暗吞噬的一刹那,林炎忽然感到一种无边的孤寂,潮水一样的将他淹没。
不见天日、浑身伤痛、孤立无援,这一切,林炎本以为他早就习惯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他的人生一直是这样,从赤霞山上那一场泼天的大火开始,他就已接受命运的凌迟。
可是,久筑的高堤在一瞬间崩塌,原来只需要一个眼神。
当他在提到归允真时,归冰那一闪而过的、惊惶的眼神。
宛如一颗火星落入滚油,就此燃起焚天之火。他想,如果归允真还活着,该多好。
归冰怕他,归冰害怕自己的亲外甥——他一定以为林炎得知了百血珠的秘密后,就用它救回了归允真,所以他担心、他忧虑——他在畏惧一个怎样的人啊?
林炎闭起眼。
没有中毒,没有顾虑,无拘无束的归允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他会怎样笑,会与他说什么话,他的手是怎样的温度,他的眼睛里,又会映照出什么色彩?
林炎真的,好想见一见他,哪怕只是一回,哪怕只有一瞬间。
血肉骨髓之痛,林炎经得太多了,哪怕再钻心剜骨的酷刑,时间久了,皮肉长回来,疮疤变成一块丑陋的痂,留在身上的,只有一丝丝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