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的上帝啊——”他声音还是哑的,嗓子被呛得火辣辣地疼,“你说什么?统一战爭?”
“是的,总督阁下。”海因里希把那张补充说明递到他面前,“维也纳方面原文用的就是这个词。”
德里克伯爵接过那张纸。这一回他没有不紧不慢地擦手、没有从头到尾看两遍——他几乎是一把抢过来的。
纸上的內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铅字印刷机砸上去的,沉甸甸的。
他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两只手平压在纸面上,像是怕它飞了似的。
“统一战爭。”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確认这两个字是真的。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站著。灯光照著他夹鼻镜的镜片,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德里克伯爵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盘牛排。酱汁彻底凝了,肉的边缘泛著一层灰白色的油脂—一在南非的气温下,食物凉得比欧洲慢,但一旦凉了就带著一种让人没胃口的腻。
他把刀叉整齐地摆在盘子右侧——刀刃朝內,叉齿朝下—这是他在维也纳社交圈养成的习惯,意思是“我吃完了”。
其实没吃完。大半块牛排还在盘子里。
但他確实没什么胃口了。
“好吧。”
德里克伯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外面。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是有人在非洲的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慢慢癒合。草坪上的刺槐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需要好好为英国人准备一份礼物了。一份足够吸引他们的礼物。”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海因里希。
“去把霍斯特叫回来。告诉他別光顾著高兴一参谋方案里要把开普殖民地方向的佯攻计划单独列一个章节。还有身份隱蔽的细节—一维也纳方面说了“绝对优先“,那就一个漏洞都不能有。另外,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让情报处把过去三个月英国在开普殖民地的兵力部署、港口调度、补给线路全部重新整理一遍,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我桌上。另外,去找军事情报局在南非的霍特处长,让他跟在伦敦的情报人员取得联络,我们的任务目標是吸引伦敦方面的注意。”
“是,总督阁下。”
海因里希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
门关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德里克伯爵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统一战爭。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著。比嚼那块牛排费劲得多。
如果维也纳方面真的要对普鲁士动手—一如果这不是一次试探,不是一次恐嚇,而是一场真刀真枪的统一战爭—一那么南非这边的角色就不再是“次要方向”了。南非是用来牵制英国的。英国是普鲁士最有可能的外部盟友。把英国的注意力、兵力、资源拖在南非—拖在离欧洲一万多公里远的地方—一这就是维也纳要他们做的事。
佯攻开普敦。
让英国人以为奥地利要吃掉他们在南非最重要的殖民地。
让伦敦恐慌。让英国陆军主力南调。让英国人在欧洲方向腾不出手来。
然后——维也纳在欧洲动手。
德里克伯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大一盘棋啊————”他喃喃地说,“希望这次能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