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手臂被福利院的另一群孩子踩扁,从他身上硬生生扯了下去,那群孩子仗着年纪大点儿,自封为王,在福利院的孩子堆里面作威作福,欺负这个,捉弄那个。
每一个新来的孩子都要被他们立规矩。
李星告诉他别和他们起争执,乖乖听话就行了,不然他们会一直欺负你。
他照做了,但是他们嘲笑他,还让他当众表演一只手怎么脱衣服,穿衣服,他们会故意把自己的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装只有一只手,嘻嘻哈哈的在他面前甩那条空了的袖子,他们还会抓住他的空袖子往任何可以绑的地方系起来。
最后他们毁了他的纸壳手臂。
陶野意识到忍是没有用的,他再也不要忍了,他开始还手,他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一群,但是没关系,他会在他们晚上睡着后去揍他们,用他空荡的袖子勒住他们的脖子,往他们身上泼水泼尿,捡虫子,碎玻璃扔他们床上,他会把树枝磨尖往他们的眼睛上捅。
终于有一天,他们丧气着来找自己求和。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忍是没用的,要还手,不但要还手,还要狠,还要不要命。
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于医生开口提醒:“要开始检查了。”
她的助手把仪器推过来,断臂处的伤早就已经愈合,切口看上去还算平整,只有几个地方有些疤痕增生,等下仪器上的微型探测器会从三个点穿过切口,检测里面的情况,挑选出三条神经链路,到时和机械臂链接。
陶野从回忆里回过神,沉默着点了下头。
微型探测器进入时有一种刺痛感,让陶野皱起眉头,快要被他遗忘的疼痛仿佛又再次苏醒,那张脸上居然流露出恐惧的神态。
一杯水送了过来,为了方便他喝,放着吸管。
岁予安:“喝口水吧。”
陶野没有搭理他,那杯水端了3分钟后拿走了,紧接着手帕又落在了他脸上,他烦躁地偏头躲开,压低着声音:“滚开,别烦我!”
医生,机械师一行人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倒是两个佣人表现出习以为常的从容。
岁予安狐狸眼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凌厉的气势,随着眼珠转动又消失,他向旁边的沙发椅走去,无奈叹气,活该,谁叫你犯贱非得贴这个冷屁股。
他坐下,翘起腿。
幽幽瞧着陶野,对,自己就是纯犯。贱。
他是喜欢被小兔子骂,但当自己释放出好意的时候还被骂就很难受了,看来自己也不是纯M,他还是希望偶尔可以从小兔子那里得到些好脸色的。
哪怕给他一个短暂的笑脸也行,除了当npc那次,小兔子都没对他笑过。
机械臂安上后小兔子会赏自己一个笑脸吗?
仪器屏幕上一项项数据飞速滑过,于医生把检测仪取了出来,拿起另一个仪器在陶野的断臂处扫着。
屏幕上逐渐出现一个和陶野断臂处一模一样的图案,十几层从正面看叠在一起,一转就能完全分开,每一层显示出一处数据。
这些都将提供给机械师,他们将根据这些数据制作出完全合适的,严丝合缝的机械臂,
于医生盯着屏幕,过了会儿后放下仪器,先是轻声对陶野说了句“好了”,接着看向岁予安:“岁先生,检测结束了,一切数据都已妥当。”
岁予安小幅度点了下头,看向高机械师。
“我们一定会在一个星期内制作完成。”高机械师说着点开自己的光脑,打开软件,看向陶野:“您看看您喜欢哪种款式?材质的话由于您可能不太了解,这点您可以相信我们的专业性,所以您可以从外观上,颜色,质感或者您想在什么部位刻什么图案,这些您都可以提。”
如果是自己花钱陶野一定有很多想法,但是现在……如果他有机会扳倒岁予安,或者他有机会逃走,他还是会攒钱换下这个机械臂。
“随便,你们看着弄吧。”
陶野起身,身体却是不受控的向着有手臂那边歪去,虽然幅度不大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的,他紧绷着一张脸站稳,站直,低着头快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岁予安在门口追上他,习惯性伸出去抓人的手,本该抓住对方手臂的手抓了个空,他自己都是愣了下,看着空空的攥起来的手,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不是多么的窒息却翻搅着难受。
他提了口气压下这种感觉,放下手:“这几天我们住在这边,那边要装修,你住二楼左手边,我住……”
陶野没听他说完,已经转身向楼梯去。
岁予安瞧着他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心的带子随着走动一点点向边缘滑去,从断臂上掉下去的那一刻他想,机械臂重新安好后小兔子不赏他个笑脸也行,他能接受就已经很好了。
关门声传来。
他望着楼上,好一会儿才离开,先去问了医生具体情况,之后又和机械师就机械臂讨论起来。
陶野安静的待在房间里,他坐在床边地上,阳台的落地窗外绿草茵茵,玉带般的人工河波光粼粼,还有漂亮的小鸭子在戏水。
他怔怔瞧了好久,像是在看又好像什么都没装到他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