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阔有想过黑鸡蛋之所以会和自己谈恋爱也是为了报复自己。
可是……
他的视线仿佛穿过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落在客厅的沙发上,可如果是这样,那晚的黑鸡蛋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他大可以顺着自己,上了自己,这才是彻彻底底的报复。
可那时黑鸡蛋没有那么做。
他说的是:梁阔,我不想你后悔。
梁阔漆黑的瞳孔被夜风吹晃,晃出几分柔情,黑鸡蛋的改变都在细节里,他那时候就已经是在为自己考虑了,他怕自己知道他真实身份后自己会受不了,所以他没有做。
不……
“是盛西京没有那么做。”
梁阔轻声呢喃,是要报复自己的盛西京没有那么做,需要还助学贷款的人是曾经的盛西京,那个被欺负的人……没有背景的人这一路走来,被欺负的那个人也是盛西京……让自己心软的那些经历都是盛西京的经历。
他望着那扇窗,有什么逐渐清晰。
戴着头盔的是黑鸡蛋。
可摘下头盔的是盛西京。
和自己接吻的那个人一直是盛西京,自己抚摸着的那张脸一直是盛西京,在手机上和自己聊天的人也一直都是盛西京,为自己缝制内衣的人是盛西京,向自己要钱要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盛西京。
缺爱的人是盛西京。
可差点得到幸福的却是黑鸡蛋。
想到这里梁阔不得不点燃根烟,脑海里回响起在面包房大吵一架后自己离开时盛西京问的那句:是盛西京就不可以吗?
向上飘去的烟熏红了梁阔的眼,他无法想象盛西京知道鹿呦呦要杀死他时的心情,也无法想象盛西京问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爱盛西京呢?
一个借我而生的黑鸡蛋都能踩着我被人爱,吸着我的血肉被人爱,为什么不爱盛西京呢?为什么不肯爱那个真实存在的盛西京?
【我不是一个坏人,我真的很努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梁阔吸了一大口烟,闷闷的咳嗽了几声,今天的烟不呛人,涩的很,他想着盛西京醉酒后说的话,他以为是醉鬼的胡话,可现在回想每一句都不是胡话,每一句都是盛西京无人诉说的真心话,苦的发酸的真心话。
是啊。
盛西京不差啊。
盛西京长得不差,能力不差,对待爱人也足够好,给员工的福利也大方,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些?盛西京一定想不明白这些,他一定对此苦恼到窒息,苦恼到走投无路过,他一定想过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为森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到底还要他怎么样?
烧长的烟灰簌簌落下,如往事被风吹散。
梁阔在这个晚上,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深夜,在这初秋萧瑟的晚风中,终于看到了他爱的人,看清了他爱的人,不是用眼睛,是用他的心,不是看对方的那张脸,是看对方的心。
要的不是钱,是爱。
要的不止是爱,要的是对他这些年的肯定,对他盛西京的肯定。
要的是他这些年的付出,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都值得。
梁阔手里那点橘红色的光熄灭,人就是需要被肯定的生物,含着金钥匙出生如他也想要做出成绩被父母肯定。
更何况一路摸爬滚打,实打实吃过苦走过来的盛西京,在遭受鹿呦呦那样的打击后他只会更需要被肯定。
橘红色的光再次出现,梁阔缓缓吐出烟雾,视线始终没从那扇窗上离开。
他分三次看见盛西京。
用眼睛。
用身体。
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