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为义耐心地敲了敲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很快的,门被打开,周晩桥说:“你来了。”
而后微微侧身:“进来吧。”
傅为义向前几步,踏进了这间卧室。
房间里,是同周晚桥身上气息相同的焚香。空旷,宽阔,布置透着古怪的讲究。
床头没有正对着实墙,而是以微妙的角度斜对着房门。
床尾正对着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副笔力苍劲的书法,是某位书法名家的真迹,抄写的是某种经书。
房间的东南角,摆放着一个紫砂的流水摆件,细微的流水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而靠近窗边的矮柜上,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黄铜香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旁边散落着几块温润光滑的黑色石子,排列成一种看似随意却又暗含规律的形状。
周晩桥见他打量周围,推开了侧边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隐藏门,对傅为义说:“我们先来书房说。”
第29章兰倚要是痛,你就告诉我。
傅为义跟着他进了书房。
书房的陈设则比卧室还要讲究。
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放置在房间正中,坐北朝南。
椅背后是一面没有任何门窗的实体墙,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山峦层叠的泼墨山水画。傅为义听父亲说过,这意思是“背有靠山”。
桌子的左手边摆着一尊小巧但雕工精湛的木质球雕,右手边则只放了一盏光线柔和的白玉石灯。
但傅为义敏锐的发现,虽然摆件和他父亲在时的没有变化,但是摆放位置有了微妙的改变。
房间里的其他摆件也都各有规律的分布着,傅为义不懂玄学,看不出什么门道。
只是没想到周晩桥也信这个。
尽管傅为义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但是他的父亲对风水玄学深信不疑。
傅家养了数位风水大师,傅振云在时,任何项目之前都要算上一算。
大到新项目的动工日期,小到办公室里一尊金蟾的摆放讲究,都需由风水大师算出吉凶方能决定。
傅为义出生后,还被他送到望因寺的住持那里算了一卦。
据说住持见了襁褓之中的傅为义,沉默良久,最终只留下几句批语。
说他生的是天生的帝王命格,坐拥泼天富贵,但也因此煞气过重,是“孤辰坐命,神鬼见愁”的格局。
此生权柄在握,却也注定六亲缘薄,身边之人或为其所伤,或为其所用,难有善终。
自从望因寺住持给出那段关于“帝王命格”与“孤辰煞气”的批语后,傅振云将为傅为义逆天改命列为必要的努力方向之一。
从幼年时代到少年时代,傅为义一直活在这种无形的枷锁中。
他的卧室中,床的朝向,书桌的摆放,甚至墙上挂什么颜色的画,都经过风水大师的测算。
被禁止接触任何带有尖角的金属制品,衣柜里全是大师开过光的、质地柔软的衣物,每年生日,家中都必然会请来高僧或道长,进行一场长达数小时的祈福法事,甚至逼迫他喝下符水,而他必须像个木偶一样全程参与并配合。
傅振云还曾花重金从拍卖会上拍下一块罕见的帝王绿翡翠,请人雕成麒麟的模样,用金链穿了,强迫傅为义贴身佩戴,说是能“镇压”他身上的戾气。
傅为义对这些自欺欺人的束缚不屑一顾。
他厌恶这种试图用虚无缥缈的规则来束缚他、定义他人生的行为。
在他看来,命运若是真实存在,那也只应掌握在他自己手中,由他亲手撕碎或是重塑。
傅为义曾故意将书桌推到大师口中的对冲方位,结果安然活过三天。
也曾经将那块价值连城的麒麟玉佩在一次篮球赛中“不小心”撞得粉碎,对父亲说:“一块石头而已,碎了就碎了,我的命还轮不到它决定。”
傅振云宠溺傅为义,见他实在不愿意,便不再逼迫他。
讽刺的是,父亲费尽心机让他佩戴的无数护身符,他都弃如敝履。
他这一生唯一主动戴在手腕上的,是后来孟匀留下的那根手绳——如今,也交给了孟尧。
自从傅振云重病之后,就更加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