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跟隨他侥倖逃出来的人,还有小镇上其他隱姓埋名的奥佛列城倖存者,过去一年里,都在自我安慰。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恰好遇上了突如其来的深渊入侵,以为那些死去的亲人、毁掉的家园,都是天灾下的无奈。
他们带著对深渊的憎恨,带著对生存的庆幸,小心翼翼地融入小镇的生活。
不敢暴露身份,不敢提及过往,只盼著能安稳度过余生。
可这份报纸,却像一把刀剖开了帝国精心编织的谎言,將最残酷的真相甩在他们面前。
所谓的深渊入侵,不过是帝国一手促成的骗局。
所谓的不幸遇难,不过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献祭。
他们失去一切,不是因为命运不公,而是因为帝国。
信仰崩塌的痛苦,被欺骗的屈辱,失去亲人的悲愤,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这些倖存者压垮。
可他们不敢发怒,不敢声討,甚至不敢在公开场合流露出半分不满。
因为帝国针对奥佛列城倖存者的通缉令,从始至终都没有撤销。
於是,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化作沉默的压抑,像密不透风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
“伊莱大人,你说————这报纸上说的,是真实的吗?
一旁的下属已经喝得醉醺醺,眼神迷离。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酒液,声音里带著一丝侥倖的颤抖,像是在祈求伊莱能否定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寧愿相信这只是有人恶意编造的谣言,寧愿继续活在帝国的谎言里,也不愿承认自己的亲人,是死在帝国的屠刀之下。
伊莱没有回答,只是再度拿起那份报纸。
他非常能確认这份报纸所披露出来的真相的真实性。
因为过去一年里那些想不通的疑点,那些让他隱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这份报纸的字里行间,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有多少家报纸刊登了这个消息?”
下属將酒瓶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地,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將手中的报纸狠狠揉成一团。
“很多————几乎所有民间报纸都登了,连那些偏远小镇的小报都转载了。”
“而且不只是报纸,还有各地的吟游诗人,还有商队————”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伊莱听到下属的回答,不由沉默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伊莱之前忙於工作的事情,而且还要借著路易所给的知识突破实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外界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是谁披露出来的消息。
如此绝密的消息,报社肯定没有了解的渠道,而且也没有这个胆量。
除非————是有人故意將这份消息散播出去,而且是大范围、无差別的投放,让绝大部分报社都同步拿到了爆料,才可能形成如今这般人尽皆知的局面。
伊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消息是仅限於边境流传,还是已经渗透到帝国腹地?
伊莱將送上来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身旁的下属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丝迷离的光亮,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抓住伊莱的衣袖,声音含糊。
“伊莱大人,我想回奥佛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