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孟淮津牵着舒晚的手走出酒店。舒晚晚饭被某人投喂得太饱,步子迈得慢悠悠的。男人沉默地护在一旁,身上那件炭灰色长款羊毛大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内里的黑色西装与衬衫却依旧板正挺括,一丝不苟。他这般矜贵沉稳的模样,和前些日子那个穿花衬衫、戴骷髅项链的“混子”判若两人。这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舒晚总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从北城到y国,再到小岛上,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只是一场不真切的梦。如果不是邓思源回来后被罚去炊事班喂了两个月的猪,她恐怕至今还在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经历过那些事。“领导,”舒晚麻着胆子替源哥求求情,“都两个月了,源哥还在喂猪,是不是也该回原队了?”梧桐道上灯光璀璨,舒晚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堪堪垂到膝盖,宽松的版型恰好遮住四个月的孕肚,裙摆上缀着细碎的刺绣小花,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剔透。担心染上风寒,出门前孟淮津又给她披了件短款杏色羊羔毛外套,配上同色系的麂皮短靴,整个人看着奶呼呼的,再加上松松的丸子头,更是娇俏可爱。孟淮津把人护在一侧防止被行人撞到,严肃道:“他当时坐镇指挥室,攥着全队的监控脉络,却让劫匪伪装混上船,直接把你从眼皮子底下绑走。”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舒晚的手腕,力道带着后怕,“一分部署,九分落实。当时就算不是你被绑,战艇上混入敌人,这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让他去炊事班喂两个月的猪,已经是最轻的处罚。”言之有理,人家管队员,舒晚自然不能多插手,又问:“那他还能回原队吗?”他说:“考核过了就能回。”“以他的业务能力,那肯定没问题。”舒晚弯起眼睛笑,“恒哥腿伤痊愈后,自己开了战术装备店,很受年轻人喜欢,生意简直火爆,你去过看过没?”“看过。”说到这里,舒晚低声叹息,“可惜的是,忠哥跟听风姐还没和好。听说忠哥追得可卖力了,每日一束花,雷打不动的。”听风,原名江寻然,但舒晚还是习惯称呼她的代号。晚风裹着南城特有的湿润气息,拂过两人交握的指尖,一路将他们引向栽满梧桐的老街。孟淮津低笑一声:“少操点心。”“邓思源下周回原队;赵恒,这次回来我给他安排工作,但人各有志,他有心全退,旁人左右不了;杨忠追他老婆,是早年他错在先,该追。”舒晚意味深长“哦”一声,“看来,在追老婆这件事上,领导颇有心得哈。”“……”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新叶,筛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舒晚踩着光斑往前走,忽然被孟淮津攥住手腕,没什么脾气道:“看路。”他的声音浸在晚风里,低醇得像陈年的烈酒。舒晚仰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没事,这条路我熟,别忘了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南城人。”孟淮津挑眉,没反驳。两人并肩走着,鞋底踩着被光影照亮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舒晚的目光掠过街边一家挂着彩灯的杂货铺,脚步忽然停住,眼底闪过一抹恍然的亮。“你记不记得,我在这家店里买过一对纹身贴?情侣款的。”孟淮津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眸色渐沉。他怎么会不记得?当时她说,要相信老祖宗的审美跟智慧,朱砂色纹身贴流传久远,意思是:以如常为喜,以如愿为安。她还说把‘如愿’贴在手腕上,寓意我们都能万事如意,岁岁安澜;愿生活四时如风,你我都做自由之人。于是,女孩不由分说给他贴上纹身贴。再后来,她人走了,朱砂褪色,图案模糊湮灭。思绪回笼,孟淮津斜她一眼,“再贴一张。”舒晚愣了愣,“都这么大了,不了吧领导,有点幼稚。”男人又斜她一眼:“买。”看他不像在开玩笑,舒晚哭笑不得,“好好好,买买买,我给你买,昂。”舒晚于是向店家买了两张图,但没急着贴。“怎么不贴?”孟淮津问。两人继续向前走,舒晚垫脚在他耳畔说:“回房间再贴。”不知道她又揣着什么鬼主意,男人一眯眼:“你打算贴哪里?”“贴在您的大腿根内侧。”“…………”大叔到底还是玩不过当代小年轻。舒晚弯着眼睛咯咯笑,眼角眉梢都漾着细碎的甜。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掠过,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轻轻挣开孟淮津的手,退后半步。“还有这里。”她指着路灯下一片被光晕笼罩的空地,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我给你跳过一支舞,记得吗?”,!可能忘吗?当时她说她跳的是探戈。脚步若即若离,节奏轻快又协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黑白钢琴上的音符,进与退之间,旋身时扬起的裙摆,像揉碎了一捧落日余晖,连带着周遭沉闷的空气都鲜活了起来。尤其是笑着的时候,那双眼里装满的星辉,能让满街的霓虹失了颜色,尽数成为她的陪衬。那时候,孟淮津就站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拳了拳,目光直直落在少女的身上。倔强固执是她,极端偏激是她,脆弱破碎是她,梨花带雨的是她,青春热烈、藏不住心事的也是她。在孟淮津浑然不觉之间,少女已经拉起他的手,做了个极其优雅的旋转动作,一场优雅的谢幕过后,她说:“谢谢你,谢谢你陪着我疯,陪着我闹。”时光斗转星移,当年的少女就在身旁,成了他失而复得的、岁岁年年的朝朝暮暮。舒晚不知道孟淮津在想什么,恰好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新叶,轻轻笑着:“十多岁的时候,多少有点文艺女青年的派头,略微矫情。可是爱你,是真的。”孟淮津定定注视她,微微点头,又摇头:“舒晚,别否认每个阶段的自己。”“好,不否认。但我那时候,确实幼稚,同时也的确是青春洋溢,就一股脑儿地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现给你,孔雀开屏似的。”舒晚侧过头看孟淮津,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可现在,再让我像当年那样跳舞,我却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了。”“不是忘了,是心境不一样。”舒晚喃喃道,“年少时的热烈莽撞,总是揣着一腔孤勇,不管不顾,认定了一个人,就敢赌上所有的天真。”“长大以后我才懂得,其实有些浪漫是不必张扬的。”她拉着孟淮津的手晃了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孟淮津皱了皱眉。“糟糕,”舒晚吓得连忙捂嘴,“是不是孕激素作祟,我怎么又开始伤感了?”孟淮津低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没说话,只是俯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上去。这个吻很轻,带着晚风的凉意和他掌心的温度,没有侵略性,只是温柔地贴着她的唇瓣,像在安抚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踏实了吗?”他低声询问。舒晚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衬衫上的雪松味,闷笑出了声:“踏实了,真的好踏实呀领导。”“得了便宜还卖乖。”孟淮津眼底带笑。“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卖个乖。话说,你欠我的秘密,是不是该公布了?你的秘密相册!”舒晚顺着杆爬。孟淮津覆在她脊背上的手一顿,垂眸说:“给我唱首歌,交换。”小孕妇双眸瞪得溜圆,“你该不会要让我在路边唱吧?我应该,还没社牛到这种境界吧?”男人扬扬嘴角,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舒晚整个人都傻了,“你才改的密码?”“一直都是。”“一直?!我……”她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以前,她怎么就没想着用自己生日试试呢?说去说来,还是因为那时候被拒绝得太狠,她没有半点自信,会认为他会把密码设置成她的生日。舒晚只颓废了两秒就又满血复活,打算当街解锁相册,却被某人给止住了,“回去再看。”“……这么神秘?”这让舒晚的心头更痒。“回去再看。”孟淮津还是那句话。好吧,舒晚只得答应。起风了,孟淮津牵着人往回走,路上有烤地瓜的,她想吃,他于是给她买了两个。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孟淮津悠地喊了声:“舒晚。”怀孕后舒晚特别:()他的小撩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