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要查案子,其实只是救了阿水,饮下三杯媚酒,就将自己带走了。那晚之前,颜如玉根本不知三夫人是给他父亲送药之人。
颜如玉呼吸微滞,很快又释然地答:“是。”
原来桑落没再说话。
车内只剩下二人沉沉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脚步声响起:“公子。”
颜如玉“嗯”了一声。
知树从车帘下方,推了两件锦袍进来,又道:“苗娘子说这两件,一件女子款式和一件男子款式。男子款式是刚才临时改的,先将就着穿。马上入腊月了,她到时再赶制两件袄子出来。”
颜如玉点亮蜡烛,勾身取过素绿色的锦袍,披在桑落肩上:“以后,都穿自己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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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映兰从刑部大牢里出来时,正是腊月初一。
他抱着桑陆生给他的那一卷被褥,缓缓跨出刑部大门,就接到太妃的密旨进了宫。
他衣衫单薄又脏污,跪在昌宁宫外,让叶姑姑也有些不忍,进殿中对太妃道:“奴看顾大人此次受了大罪,一条命只怕丢了一大半呢。”
昌宁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铜兽香炉里腾起袅袅青烟。太妃斜倚在花窗边的湘妃榻上,膝头铺着云锦褥子,手中金剪寒光凛凛,正对着刚从树上剪下来的红梅比划。
听到叶姑姑这话不由道:“他合该丢命的。如今能捡回来小半条,已经是大造化了。”
她转着玉白色的梅瓶端详一阵,才吩咐:“让他进来回话。”
叶姑姑应声去将顾映兰带进来。
顾映兰不敢太靠前,只贴着门边跪着。
“顾大人这身行头,倒比那街边的乞儿还体面三分。”太妃睨他这一身褴褛的衣裳,领口露出嶙峋的脖颈,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又问道:“刑部大牢的霉味可还合胃口?”
顾映兰伏地道:“微臣死不足惜。”
太妃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剪子举在半空。眼前的红梅美则美矣,只是感觉多了些,却又不知该怎么剪。
看了好半晌,她干脆看向顾映兰:“顾卿,你来剪。剪好了,哀家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叶姑姑将那梅瓶端到顾映兰面前。又将剪子递给他。
顾映兰将瓶子转了一圈,思索片刻,握着剪子很快剪去了几根枝丫。
算不得好看,也称不上难看。
“中规中矩。”太妃也没了剪花枝的兴致,站起来走到顾映兰面前,“你说说你,学识才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一样不是拔尖儿的?满朝文武里,你这样的能有几个。偏偏看上一个阉官的女儿,还为人家弄到这步田地。你入狱这么久,她没几日就放出来了,可去看过你一次?”
顾映兰不言不语地跪着。
万民书的事,他在牢中也听说了。那些灾民不远千里跑到京城来,诚挚地献出那一点微薄的庄稼,恰巧就解了太妃的困局。
以他的直觉,一定是颜如玉在背后操纵。
但这事他不准备禀明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