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栖桐抱拳行礼,“承蒙都尉垂青,此番惜才之心让我感激不尽。”
见苏朔玄面色微动,她话锋一转,趁热打铁道:“但月影艰险,总有人要去探,比起让旁人落入极有可能的险境,不若让我为前锋,探明前路。”
苏朔玄终未再言。
莳栖桐面向林景卫,躬身再拜:“望将军允准!”
只闻一声叹息后,林景卫伸手将莳栖桐搀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嘱咐道:“此去慎重,望你再创辉煌!”
次日,林景卫亲赴军营,在点出振威营中将士,说了好一番鼓舞之语后,便静立原地,遥望莳栖桐与苏朔玄领兵出营,往城外走去。
离开月落城时,旭日方升,斜斜的金辉洒满盔甲,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莳栖桐侧头看了眼刺眼的金乌,突然想起离开清兆那日也是这样的艳阳天,也是四月。
时隔一年,时移世易,世事变幻无常,若此番功成,那她便会更进一步,也会……与洛肃宁的约定更进一步。
千里之外,北戎王城,落拓。
洛肃宁正捧着盛满露水的陶罐往王帐赶去时,一道身影突然冲出,撞了她个满怀。
只听“咔”的一声,陶罐四分五裂,清澈的露水沾染泥泞,浑浊不堪。
若蒲连忙搀扶起洛肃宁,厉声斥道:“没长眼睛吗?没看见阏氏……”
洛肃宁拍了拍沾染尘土的裙摆,正疑惑若蒲为何噤声时,她抬眸,恰撞进少年愤恨的眼神中。
来人正是三王子安俟戉,自洛肃宁到落拓,她与这三王子所见不过几面,从无交流。
严格算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真正交际。
看着少年满眼的怨恨,洛肃宁心知肚明他为何会这样。
数月前,北戎王为求公主和亲,以通奸之罪处死了他的母妃阿史那月。
以此算来,洛肃宁便成为了间接害死他母妃的仇人。
只可惜,若她还是刚赴北戎的“明州公主”,她或许还会担忧这孩子是否会蓄意报复,甚至危及她自身安全。
但如今,入戎已近一年,她已悄然站稳脚跟,先不论阿史那月是被北戎王刺死,安俟戉要寻仇也应去寻北戎王,更别提如今北戎内部形势复杂,以她与安俟戉的处境,他们可不一定非得是死对头才是。
思虑片刻后,洛肃宁半蹲下身,与安俟戉平视,嘴角一扬,低声道:“三王子,有没有兴趣和母亲做个交易呀?”
闻言,安俟戉狠狠推开她,怒斥道:“母亲,你也配?就算你如今是阏氏,你又怎敢替代我母妃?”
洛肃宁被他推了个踉跄,幸得若蒲及时搀扶,她才不至于摔倒。
安俟戉这般恶态惹得若蒲不禁为洛肃宁打抱不平:“三王子!阏氏……”
洛肃宁抬手制止了她,重新朝安俟戉走近,见对方欲逃,她迅速伸手,将对方狠狠压在手下。
常年的囚禁让本就体弱的少年满脸苍白更甚,洛肃宁这般用劲,他又怎能逃脱?
在挣扎几次,知道自己逃脱不得后,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压低声音对洛肃宁道:“你究竟想干嘛?”
洛肃宁嘴角笑意未散,只凑近安俟戉耳旁,对他耳语道:“大王病重,还有几日光景,戉王子不会不知罢?若戎王子征战南戎归来,赫赫战功在身……”
她紧盯着安俟戉眼眸,果然,听完她这句话后,安俟戉平静了下来,他眸光沉沉望向远处,神色肃穆,显然在思忖其中利弊。
见此,洛肃宁火上添柴道:“他对我二人的愤恨,你不会不知道。等他登上王位,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好歹也是身负盟约的大越公主,再差也能做个阏氏,怎么也不会性命不保。”
“倒是你,你到时又待如何?”
安俟戉眸光剧烈颤动,显然已被说动,但片刻后,他又突然冷笑,伸手指着洛肃宁,神色凛然道:“好!好啊!你这女人果然是心机深沉,枉王上聪明一世,竟也会被你那副柔弱模样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