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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天子祭祀。
供奉的馔品依次被送入燎炉中。火焰骤然升腾,青烟滚滚,扶摇直上,似要通往九重天际。
难得的晴朗天,京城四围皆可见得,知晓是天子群臣与民祷祝。
还是康二瞧见的,远远的有烟,比及京城看不真切,但也能捕捉一二。
秦挽知经历过多次,这日要起个大早,谢清匀赶去随皇帝祭祀,她则要去给王氏请安,顺便到二房三房问候一声,接着再回澄观院为晚上宫宴做准备。
而现在她只是旁观,下了些足够吃的象征破开混沌的冬至馄饨,趁热吃了个早膳,饭后,还能去街上逛一逛。
皇宫大殿,鎏金铜兽炉中,银骨炭烧得正旺,将凛冽的寒气彻底隔绝在殿门之外。
太后因需静心颐养,为不扰皇帝群臣之兴,遂不参与此次冬至宴席。上座是身着常服的皇帝和皇后,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殿内灯火辉煌,他平和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殿内济济群臣。
他举起酒杯:“今岁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皆赖诸卿之力。朕,与诸位共饮此杯。”
以谢清匀为首的文武百官应声而起,恭敬执礼,贺陛下英明,饮尽杯中酒。
明华郡主小口品尝着面前那碗馄饨。她回来了这些天,除了宫里和谢家人,并不怎么见客,周围夫人们对她多有恭维,皆试着想来攀谈。
多的更是私下好奇,丞相夫人秦挽知今年缺席的消息都已知道,但耐不住与眼前这位明丽貌美的郡主牵扯在一起。
第50章你还记得我吗
谢清匀警告在前,林夫人躲在家中避风头了一个多月,唯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了儿子的官途。
这是郡主回来第一次见到面,隔着较远的距离和疏疏人影,林夫人不自觉地望去,心道十几年时候真是不短。虽然毫无疑问,依旧夺取着众人的视线,但岁月终究是留下了痕迹,沉淀了风霜,和林妙羽那种恰似初绽雨荷般的嫩生生,还是有些不一样。林妙羽还挂着晨露,花瓣儿是嫩的,颜色是鲜灵的,一切都是开始。
两年前郡主回来守丧,风风雨雨的私底下传得不少,也是那时候,林夫人注意到林妙羽,瞧着那朝气蓬勃的脸庞像几分郡主,譬如热烈的笑容,弯起的眉眼。
如今正主回来了,若说要分伯仲,自是比不得,三分神似,说来也就是那股朝气灵动劲。
秦挽知不在场,有夫人与她私语,林夫人没怎么插话。
从前总是看到掀起的剧烈风雨,以为混乱之内有机可乘,到头来才想起来了,怎忘了雷霆手段的平息。
经过这几次,林夫人深觉,秦挽知的地位稳当,明华郡主回来了也没什么理由动她的主母之位。
不过转念又想,暗地里的更是使人恶心,谁知道有没有呢。
林夫人只觉可惜,不说攀上谢家的好处,便是林妙羽不能拿出手的出身,若能碰上秦挽知这个主母,也是一件幸事。明华郡主这一回来,丁点机会也是没了。
林夫人又看了眼明华郡主,正笑着在听邻座薛夫人与她讲话,时而启唇回应两句。
草原那边今早来了使者,明华实则略有心不在焉,但今日是重要宴席,她不能表现出来,唇边仍是笑意。
她是对此等应酬一点兴趣也无。此番回京,明华只想做个彻头彻尾的富贵闲人,细细受用这郡主身份的尊荣与自在。至于陛下赏赐的那些奇珍异宝、锦缎田庄,她更是命人一一登记造册,妥帖纳入库中。
直到薛夫人讲到丞相夫人时,明华才来了点儿兴致,但亦是听得多说得少。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谢清匀和秦挽知已经和离。
明华回忆上次在马车里看到的人,短短一面,也是第一面。
那个冲喜进谢府的姑娘,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甚而结束了这段昏姻。
“丞相夫人性喜清静,轻易不赴小宴。早前京中谁家夫人若能请得动她莅临,那可是难得的殊荣。”
若得丞相夫人赏光亲至,自给宴席增添光辉,主人家脸上自然也添了十分的体面。只是平日赏花饮茶的小宴,秦挽知大多是礼至而人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