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刚才的问题可以回答我吗?若你不想,那么,是否可以说说话?随便说些什么,我也许需要转移注意力。”
秦挽知听到细微粉末的倾洒:“……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之前你告诉过我,这些年亦有开心,是否是在骗我?”
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其中,秦挽知离得近清晰辨认出,她看着远处窗台上那抹月色,听到自己说:“不是,未曾骗你。”
话落,忽觉血腥味益发得浓,渐要与药味平分嗅觉,她身子半偏转,视线虚虚停在半空,没有聚焦:“还好吗?怎么有这么浓的血味?”
“没事,出了点儿血。”
秦挽知紧皱眉,疑心是撕裂了伤口,一面说话,一面转身:“莫要硬撑,你——”
秦挽知语声霎时僵顿。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谢清匀的伤势,一条非常长的伤疤像蛇一样攀爬上他的小腿。据说当时深可见骨,现今伤口被洒了药粉,遮住了可怖的伤痕。
秦挽知看得心里皱缩成一团,微侧目避开了。
谢清匀安抚笑了声:“既如此,那能不能帮我绑个纱布?”
秦挽知:“嗯。”声音低低略沉。
她撕开纱布,竟有些无从下手。
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彻底缓过神,“你……应当卧床歇息。”秦挽知开始怀疑谢清匀的说辞:“陈太医是说你可以这样走动吗?”
在说这话时,她坐在圆凳上,因专心为他包扎而垂下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担忧和不相信,而后又落了下去,留给他一个白玉侧颜和垂散到身前的青丝。
她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伤口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化解,眼前的几缕发丝似飘到他心间,拂得有些痒。
谢清匀忍着那股难以解释的痒意,他轻声道:“我要来见你。”
血腥味大致被药粉和纱布覆盖,秦挽知低着头沉默不语,专注在纱布包扎上,缠过一圈,她才道:“你不必如此,平安结不见得那么重要,实际我也是一念之间,既已死里逃生,转危为安,应该好好珍惜身体,谨慎落下什么遗症。”
谢清匀的手指克制地动了动,他的声音就这样不经任何阻拦的,一字不差地落入她耳中:“还能等多久,我不知道。四娘,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排除在你的‘重新开始’之外。”
“你的‘重新开始’,是要你
我从此分道扬镳吗?”
谢清匀看着她的侧脸,眼神深深:“四娘,我的不是。”
秦挽知翻手打下最后一个结,包扎好了,她却没有松手,看着白色纱布上的活结。
她想到侍卫说谢清匀在喊她的名字。人们常说,人在将死之时会回顾一生,他大抵想到了过往,那毕竟将近占据了他现有人生的一半,怎么也不可能与其脱离。
在秦挽知的缄默中,谢清匀继续问:“你的也不是对吗?”
她的担心不作假,这一点谢清匀再清楚不过。
秦挽知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没有与他再有任何眼神接触:“伤病在身,你明天还得回去,早些睡吧。”
几乎在他的意料之内,谢清匀无声弯了下唇:“好。”
秦挽知没有心思在庭院继续赏月,回了屋内,看到妆台上的长方檀木盒,不由几分怔忡。
第二日,孟玉梁到来,看到开门的是长岳,惊了一大跳,又见坐着轮椅的谢清匀缓缓从屋里出来。
孟玉梁错愕不已,直到他听到秦挽知的声音,在和谢灵徽和汤安说话,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
他向谢清匀作揖拱手:“谢大人来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