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三层官船巍然泊在岸边,小禾搀扶着石韫玉登上跳板。
官船启航,破开粼粼波光。
石韫玉独立甲板,望着两岸景致倒退变幻。
先是粉墙黛瓦的江南民居,继而出现桑田阡陌,转眼又见青山如黛。
运河宛如玉带,蜿蜒北去。
“离了故土,可觉伤怀?”
耳畔忽然响起温润嗓音。
顾澜亭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垂眸静望着她。
石韫玉轻轻摇头:“那不是我的家。”
“哦?”
顾澜亭挑眉,“那你的家在何处?”
她凝望远处水天相接之处,烟波浩渺中白鹭翩飞,良久才飘渺道:“大约……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风拂起她月白的裙袂,鬓边碎发轻扬,整个人仿佛要化作一缕轻烟,随时都会消散在苍茫山水之间。
顾澜亭心头莫名一跳。
他强压下这怪异之感,笑道:“你难不成不是杏花村赵家人?”
第31章惩戒(二合一章)
石韫玉心里一突,飞快镇定下来,垂眸凝视奔流的江水,轻轻摇头:“正因生于赵家,才觉得无处为家。”
她声音渐低,“漂泊如浮萍,只盼将来能在远方寻得归处。”
顾澜亭见她神情寥落,不由心生怜惜,展臂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怎会漂泊无依?你既跟了我,我便是你的倚仗。”
石韫玉挣脱他的怀抱,仰头看着他,唇角含笑,目光泠泠:“爷莫忘了半年之约。”
顾澜亭见她这般不识好歹,冷笑一声:“既如此,我倒要瞧瞧,日后离了我,你要寻得怎样一个归宿。”
石韫玉佯装思索了一番顾澜亭的话,认真道:“或许是一个懂得尊重我,无条件爱我纵容我的人。”
这世界上,只有妈妈能做到这一步。
听到顾澜亭耳朵里,却变了味道,他难得沉了脸色,轻蔑睨了眼她天真的脸:“这世上哪有这等痴人?更何况……”
他意有所指哂笑,“你已是我的人,谁还敢染指?”
石韫玉却不恼,趴在栏杆上,望着江景漫不经心道:“爷何必当真,方才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顾澜亭心头火起,她倒轻飘飘一句“随口一说”,自顾自赏景作乐。
愈想愈气,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进了舱室。
石韫玉只当看不见,静望着远方。
运河两岸芦花正盛,如雪如絮,随风飘向渺远的天际。
官船沿运河一路北上,初离杭州时,尚是盛夏光景,待船过淮安,暑气渐消。
石韫玉无聊的紧,成日不是睡觉就是发呆赏景。
每天晚上,都是最难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