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唇,眼带讽刺,正要点燃灯下的烛块,将这孔明灯随手放了,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略显腼腆的年轻男声。
“姑娘,你也来放天灯吗?”
石韫玉侧头看去,见一青衫书生,容貌清秀带书卷气,正赧然相望,目色澄澈含羞。
她眨了眨眼,心说这是来搭讪啊,点头淡淡道:“正是。”
那书生见她回应,脸上泛起红晕,轻声道:“你,你也是一个人吗?”
问完似乎觉得唐突,连忙补充道,“小生并无他意,只是见姑娘独自一人,这放天灯需得有人在一旁帮扶着些才好……”
石韫玉刚要开口,突然腰间一紧,被人揽进怀里。
她侧头仰起脸,正对上顾澜亭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心头便阵阵恶寒。
他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对面那瞬间局促起来的书生身上,语气温和:“这位公子,她并非一人。”
书生被他目光一扫,只觉这男子虽貌若斯文,眼神却无端阴冷慑人,如遭毒蛇盯视。
他顿时冷汗涔涔,尴尬拱了拱手,连声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告退,告退……”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澜亭正要告诫她莫要和陌生男子说话,当心是拐子,怀中人便用力甩脱他揽在腰间的手,背过身去,望着湖面闷不吭声,显然余怒未消。
他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模样,无奈叹息,转到她面前,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柔声道:“还在生气?方才是我孟浪,委实不该,莫再气恼了。”
见她仍侧着头不肯看他,粉唇紧抿,他耐着性子,又好声好气哄道:“只要你不生气,我答应你个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诿,可好?”
凝雪这才斜睨来一眼,怀疑道:“当真?”
顾澜亭颔首轻笑:“君子一言。”
只见她轻轻“哼”了一声,脸色稍霁,娇蛮道:“那你可要记着今日说过的话,到时候不能赖账!”
顾澜亭忍俊不禁,抬手揉揉她的头发,笑道:“自是不会。”
气氛缓和,凝雪重新拿起那盏孔明灯。
顾澜亭主动接过火折子,帮她点燃了灯下的烛块。
热气渐渐充盈灯囊,素白的灯罩鼓胀起来,两人一人托着一边,看着灯晃晃悠悠脱离了他们的手,冉冉升空,融入漫天飘摇的灯海中。
石韫玉仰着头,清澈的眸子映着漫天暖光,眉眼温静,眼底眸光却冰冷如雪。
漫天华彩,灯火阑珊,顾澜亭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未曾离开她的脸庞分毫。
上元节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真如顾澜亭所期盼的那般,悄然拉近了许多。
顾澜亭能明显感觉到,凝雪待他不再像初失忆时带着疏离戒备。
她开始会在他处理公务久了时,派小禾送来羹汤点心,会在他在潇湘院用饭时,主动说起院里丫鬟们的趣事,或是她今日看了什么话本,觉得哪处写得荒谬。
她变得骄纵,也变得活泼,眉眼间的神采日益鲜明。
这一切都让顾澜亭感到满足与愉悦。
他觉得这样很好,她永远不要恢复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永远明媚灵动。
永远是全然属于他的凝雪。
春光渐浓,转眼便到了草长莺飞的二月。
庭前玉兰绽满了枝头,如雪似玉,幽香阵阵,垂丝海棠也吐露粉嫩花苞,在暖风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