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原本谋划,太子将遣人故意散出顾澜亭的“罪证”,诱使二皇子党构陷他下狱,待二皇子党察觉有异,已为时晚矣,太子党再继续推波助澜,待事态发酵至足,呈上证实他清白的证据,便可洗刷冤屈,反控二皇子谋害忠良、构陷储君之罪。
顾澜亭既为箭靶,难免在狱中受苦,但此事胜算少说有八成,事成之后,他不仅更得太子信重,官途亦可更进一层,直入内阁,实为稳赚不赔的买卖。
然世事难料,不久后许臬便寻得玄虚子,且将皇帝身体调养康健。
二皇子党暂敛锋芒,太子遂将此计搁置不提。
直至圣体日渐硬朗,皇后母族行事失当引圣心不悦,太子亦遭冷遇,反观二皇子风头正盛。太子遂借刘贵人之手,使皇帝中风。
原本料想,皇帝纵不驾崩亦当残废,定严惩二皇子。岂料皇帝仅将其禁足罚俸,不久后玄虚子又将皇帝治愈,随之李昭仪有孕,而皇帝竟对二皇子就藩之事犹豫不决。
因中风一事,皇帝对太子心生疑窦,暗存忌惮,意欲借处置东宫属臣以敲打东宫。
二皇子那边久困禁足,又闻皇帝有意遣其就藩,愈发焦躁难安。
顾澜亭与太子遂决意将计就计,主动抛出他的“罪状”。一则为安圣心,减轻其忌惮,二则重启原先谋划,再辅之其他计策,便可一举铲除二皇子,亦能借刀杀人,使皇帝早日退位。
诏狱阴冷潮湿,顾澜亭鞭伤阵阵作痛,他微微蹙眉,轻叹一声。
他行事素来讲究稳妥,但如今一思及屈居人下,连娶妻都要受人所控制,便难抑烦郁,戾气横生。
因着凝雪假死带来玄虚子这个变数,事态一变再变,如今走到这一步,他行此险棋,除却原先的计划,他另有更大的图谋。
一个能让他真正手握大权的机会。
至于给凝雪那一纸放妾书,不过试探而已。
他早遣亲卫暗中盯梢,方才孟阶言语之间,亦透出他的人也已严加监控。
此番不但可试出凝雪真心,或可察知他与太子身侧,是否有背主之徒。
顾澜亭透过昏暗,看向左手手腕的红绳,拇指轻轻摩挲。
他想,若凝雪安分守在府中等他归来,待尘埃落定,自当明媒正娶,此生唯她一人。
倘若她胆敢私逃,抑或背叛于他,那便将她永世无分无名囚于身侧,做他一人的禁脔,为他独占。
是夜,万籁俱寂。
石韫玉睡得并不安稳,白日里思虑过甚,梦中亦是光怪陆离。
忽然一阵凉意侵入帷帐,她倏地惊醒,心脏骤缩,手立刻已摸向枕下,欲拿起压在下头的金簪。
指尖刚触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撩开了幔帐。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轮廓模糊,带着夜行的清寒之气。
石韫玉屏住呼吸,簪尖对准来人,蓄势待发,却见那人动作一顿,随即抬手扯下了面巾。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正是许臬。
只见他神情冷肃,一双眸子在暗里显得沉静凛冽,如寒星一般。
他压低嗓音道:“得罪了。”
说罢,动作轻捷地翻身上榻,又将撩开的幔帐仔细掩好。
这狭小空间内,顿时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避无可避。
石韫玉往里缩了缩,许臬亦往避开,视线也落在别处。
“我属下设法将盯着此处的人引开了片刻,我方得以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