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为了权势,受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呢?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若旁人对他说“不要怕”,他只会觉得这人虚情假意,委实可笑。
可凝雪说这话,他却心间淌过一股暖流。
他柔了神色,暖黄的烛火在眸中跳跃,温声回道:“好,我会等你们救我出来。”
两人一个哭,一个哄,叙话片刻,狱卒便来催促。
顾澜亭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沉默半晌,忽然道:“可曾携放妾书去官府销档?”
他自然知晓尚未办理。
石韫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愣了一瞬后,摇头道:“说好了待你归来再办。”
二人默然相视,她眼睛还覆着一层水光,清澈明亮,真挚无比。
顾澜亭默了片刻,说道:“去销吧,早一日晚一日无甚分别。”
他停顿了一下,长睫缓缓垂下,嗓音又轻又低:“况且,若此事果真无可转圜,早日销籍也可避免你受我牵连。”
昏黄的灯火落在他半边面颊上,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显得他颇有些脆弱寥落。
石韫玉扫过他面容,窥不透他心绪,暗忖此人岂有这般觉悟?断无可能。
她立刻作出生气的表情,哭着咬牙斥道:“你浑说什么?!”
顾澜亭没有作声,也没看她,只轻轻叹息,似乎有些无奈。
石韫玉狠狠抹去泪水,冷笑一声:“也对,我为什么要受你牵连,我明日就去!”
顾澜亭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含怒的面容,温然笑道:“乖,这才对,明日便让二弟陪你去衙署。”
说这话时,一双多情桃花眼漾着盈盈波光,温柔缱绻,虽面带温笑,眼底却隐着层悲色。
石韫玉暗道此人真是表演型人格,太可怕了。
她继续落泪,带着哭腔斥骂,顾澜亭耐心柔声哄着。
狱卒又来催促,顾澜亭道:“诏狱阴寒,你且先出去,我与二弟尚有话说。”
石韫玉抽噎着,泪眼朦胧望他,似乎是看到他的伤口,神情几变,唇瓣蠕动着,最终缓和了语气,闷声道:“我定要等你回来再销。”
言罢,将备好的伤药与食盒递进栏内,“记得敷药,用好饭食,我等你回家,顾少游。”
顾澜亭含笑颔首,示意她离去。
石韫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等人离开,顾澜亭神情恢复冷淡,对沉默站着的二弟道:“带她去销档,此后勿要约束她行动,若想出府亦不必阻拦。”
顾澜楼讶异道:“大哥信她了?”
顾澜亭瞥他一眼,轻笑道:“信与不信,端看她如何作为。”
顾澜楼面露困惑。
顾澜亭吩咐道:“你且遣人暗中跟随,若她有逃遁之举,或存背叛之心,立时擒回府中,囚入地牢,待我回去再行处置。”
顿了顿,虽说不觉得自己会输,却还是补充道:“若我此番真出了事,你便将她一杯毒酒处置了,以夫妻之礼与我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