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这才闭目凝神,细思究竟何处出了纰漏。
按理说,二皇子那蠢材手下,断无这般迅捷精准追至霸州至天津卫一路之理。
一来太子行事尚算谨慎,二来他还另遣了诱饵混淆视听。
除非……有人走漏消息。
可知太子详情的,除太子与他之外,连孟阶在内,皆不知全盘布局。
究竟是何处疏漏?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府门外,顶盔贯甲的禁军手持火把肃立,为首内侍扬声宣召:“陛下急召顾将军入宫觐见!”
顾澜楼心头一紧。
二皇子动手了。
可大哥尚在狱中,太子仍未归来。
此时入宫,必遭软禁。
然皇命难违,顾澜楼只得换了官服,随队入宫。
宫门内的气氛肃杀异常,巡守的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且皆是他不熟悉的陌生面孔。
他被引至乾清宫外,却并未被立刻引入寝殿,而是被“请”进一间偏殿等候。
殿内已聚了不少三四品的文武官员,多为太子党人,个个面色凝重。
略一交谈,方知皇帝批阅奏章后,饮下一盅汤羹,忽口吐白沫倒地,显是中毒。
太医与玄虚子皆已入诊,至今未果。
下毒之人,东厂掌刑千户正率众搜查,亦尚无定论。
这一候,便是近一个时辰。本该现身的太子,迟迟未至。
就在顾澜楼焦躁不安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哭泣声,以及内侍尖利的一声“陛下驾崩了——”
旋即一名小太监入内,请偏殿众臣前往寝宫。
殿中灯火通明,乌压压跪倒一片,哀声不绝。
顾澜楼伏身于地,微抬视线,穿过重重人影,隐约见龙榻明黄帐内卧着一人,榻旁泣涕的正是皇后与高贵妃,二皇子则满面悲戚。
未及半刻,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自外而入,正是东厂掌刑千户。
他径至皇后与二皇子跟前,无视满殿凝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宗册和一锦帕所托证物,声沉如水:
“禀皇后娘娘、殿下,卑职等严查之下,于安嫔寝宫后殿花盆泥土中,掘出此物。”
他微微抬手,锦帕中是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和一个小瓷瓶。
“宫内药局掌事及当值太医皆已验明,此物与陛下所中之毒药性无二。另有安嫔近身宫女招供,曾亲见安嫔暗行诅咒,怨望圣上已久。”
“卑职欲行捉拿时,安嫔已畏罪触柱而亡。”
语毕,二皇子神色顿转悲愤,切齿道:“好个毒妇安嫔!好个蛇蝎心肠!”
他猛转向殿中众人,声调骤扬:“尔等皆已听闻?安嫔歹毒弑君,铁证如山,罪不容诛!”
言罢看向面色苍白的皇后,躬身揖道:“皇后娘娘,儿臣以为,当将此毒妇鞭尸凌迟,诛其三族,以慰父皇在天之灵。娘娘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