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番排查下来,竟无丝毫异常。
顾澜亭便想到了凝雪。
可她深居内宅,这些时日连府门都未迈出一步,更有暗卫日夜盯着,如何能递信与静乐?
他隐隐觉出不对,却仍不愿信她有这等本事。
若说是高门贵女,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又随父兄耳濡目染知晓政事,或许还能插手几分。毕竟天下能人异士不分男女,奇女子代代皆有,并不少见。
可凝雪出身乡野,识字读书皆是跟了他之后方学得的。便再聪慧,也绝无可能这般通晓朝堂、明悉政斗,有此等眼界手腕。
若真有,当初她头一回逃走,也不会那般轻易便被他捉回了。
最终,顾澜亭疑到了自家二弟身上。
虽说是同胞兄弟,实则二人相聚之日并不多。
若说顾澜亭自幼肩负光复顾氏之责,所得父母关爱少之又少,那顾澜楼便恰是反例。
当年顾澜亭病中收得父亲书信,只道“无事便好生备考,不可懈怠”;而那厢顾澜楼正与同窗斗殴生事,皆由父母出面收拾残局。
可以说顾家这对夫妻的一片疼爱之心,多半倾在了自幼养在身边的小儿子身上。
昔年顾澜楼读不进书,闹着要投身军营,顾父顾母百般不许,只道那般太苦。他们却从未想过,长子这些年在外面,又受了多少曲折艰辛。
直至顾澜亭高中状元,一路官运亨通,父母方觉欣慰,待他也多了几分温情。
因此这兄弟二人,情分实是淡薄。
顾澜亭疑心,自己这愚钝的二弟,说不得真会做出投靠新帝、背弃兄长之事。
好在他行事素来谨慎,并未将全盘计划告知顾澜楼。
顾澜亭几乎未加思索,便命手下暗中盯紧顾澜楼,一言一行皆需详实禀报。
这一盯,却发觉顾澜楼竟对凝雪生了别样心思。
顾澜亭怒极反笑,心中那杆秤登时倾斜,疑心由四分涨至八分。
他使人略施小计,便令新帝对顾澜楼愈发不满,日夜添派事务,将其牢牢拖住,算是将顾澜楼彻底剔出此事,翻案之务尽托于更可信之人。
果不其然,此后诸事顺遂许多。
石韫玉很快亦觉出不对,再难从顾澜楼处套出话来。
她料想或是顾澜亭已有所动作,便不敢再贸然传信与许臬,只得设法探寻他收藏紧要文书信笺之处。
接连两日,她皆无法接近顾澜亭的书房。
正自踌躇是否该在顾澜亭出狱前先寻机脱身,竟得了意外之喜。
俗话说,成事需天时地利人和,然气运二字,有时反倒最是要紧。
潇湘院内有一小书房,昔日顾澜亭偶在此处理公务,石韫玉亦常于其中看书。
这书房布置得十分清雅。
青砖白墙,北窗下设一檀木书案,右边靠墙立着竹制书架,架上疏疏朗朗插着些书册,和几个小匣摆件。
东墙正中悬一幅夜雪图,其下设一张檀木高几,几上供一青釉胆瓶,瓶内插着丫鬟每日更换的时鲜花卉,此时正是几枝粉白玉壶春。
眼下刚入立冬,秋意未尽,凉意已生,墙角铜盆里炭火静静燃着。
这日石韫玉正坐于书案前翻阅杂记,心下思量往后打算,忽闻得一股焦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