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个功夫,谢镜疏将茶杯放下,动作之间袖口泛出柔和的金纹,他豪不客气道:“王府不欢迎闲杂人等,阁下请回。”
千辛万苦一路驾马返回北庭,路上甚至没有歇脚,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现在竟被他视为闲杂人等,还要被赶出府去。晏凤辞气不打一处来,暗道若是谢镜疏不是个瞎子,真应该睁大眼睛看看他这一身状元红袍,看看他是为何而来。
晏凤辞抬手抚上金簪花,理好帽翅,又将肩头绣有并蒂莲的披红拂顺,拂去一身风尘仆仆,只留意气风发,不过面对谢镜疏,忽然有种孤芳自赏的惆怅。
他稳步上前,在谢镜疏抬头之际,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子向他作揖,目光却挑向望向柳梢,朗声道:“微臣晏凤辞,乃新科状元。见过靖王爷。”
他特意将‘新科状元’这四个字咬的清晰,又将目光移到谢镜疏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谢镜疏直面晏凤辞,仿佛也在看他一般,身形却稳如泰山,端坐在交椅之中,未动分毫,只有嘴角微弯:“状元郎的嗓音倒是清越。不过……比起我府上那只爱撒娇的丹奴,还差了点意思。”
那只不过是一只赤狐,虽说是他变成的赤狐,那也没有可比性。
晏凤辞的语气染上醋意,攥紧五指,酸溜溜道:“微臣惶恐,岂敢与王爷的爱宠相提并论。”
谢镜疏语气悠长,好似在回忆丹奴躺在怀中时柔滑的毛发:“许久未见丹奴,甚是想念。”
“王爷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丹奴下落。”晏凤辞拂袖转身,颈后墨发一丝不乱,留给他一道欣长背影。
谢镜疏声音沉了沉:“丹奴野性使然,喜欢流连花丛,四处招惹。但不要忘了,是谁收留它在府中,还供它吃喝照顾。”
晏凤辞微微回头:“您可是将我比作丹奴?”
“你,难道不是吗?”谢镜疏沉声,令晏凤辞骤然回身,一双美目带着惊疑不定,在玄色眼纱上游弋数次,才反问,“王爷收我为客卿,待我不薄倒是不假,可我何时流连花丛,沾花惹草了?”
谢镜疏静了片刻,哑声将几日来藏在心里的苦闷讲出:“在你会试之前,我已得到线报,说是你与一名监生同进了百花楼,一身襕衫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你的身份?你还备了礼物,听闻那百花楼全是些年轻貌美的倌人,不知状元郎是想送给哪一位心上人?”
晏凤辞闻言,一时恍然,原来他是为了这件事生闷气。他不肯告诉王义,竟是在维护自己的颜面。
“这是天大的误会!”
晏凤辞忙在他身边坐下,温言温语将来龙去脉和他说了。
“……我本想从百花楼出来,却不想又被人绑了进去。”晏凤辞高举双手,长袖垂落,露出一截透白的小臂,他担保道,“我发誓,我在里面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
“发誓无用,如何证明你什么都没做?”
该如何证明?北庭偏远,上哪里找证人去?难不成要脱了衣裳……那也看不出什么!
晏凤辞斩钉截铁:“证明不了。王爷若是不信,臣也百口莫辩。”
“羽仪,我当然信你,只不过……”谢镜疏眉峰微蹙,“只不过,气不过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一个小倌!”
怎么听都觉得不大对劲,什么叫比不过一个小倌,谢镜疏到底是在嫉妒什么?
晏凤辞心思转了几转,差一点跳起来,不自在劝道:“王爷金枝玉叶,怎么与他们相提并论呢?”见谢镜疏神色稍缓,赶紧转移这个可怕的话题,“臣从京城到北庭一路跋涉,王爷难道不为我这个前客卿设宴相庆?”
“自然要设。”谢镜疏唤来在门口徘徊许久的侍从,吩咐道,“快去让膳房准备些羽仪爱吃的佳肴,为状元郎接风洗尘。”
安顿好谢镜疏,晏凤辞总算有空走出王府,去到医馆看望胡云方。
然而胡云方并不在医馆,门扉紧闭,门上留了一张告示,写明他去上山采摘新鲜的春芪,三日后可回来。
晏凤辞惋惜地摇头,三日后他便要返回京城述职,胡云方是见不到他侄儿身穿红袍的神气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