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谁问你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得了闲差?
晏凤辞差点被他气笑了,见他容光焕发,一副悠游自在的模样,便生出想宰他一顿的心思,顺势说:“那可要恭喜袁编修了。不过,这等喜事怎能不庆祝庆祝?叫上慎晚,我们三鼎甲寻家酒楼庆贺一番如何?”
袁子桓思索片刻,皱眉掏出钱袋掂量掂量,旋即眉头舒展,豪爽道:“剩下的银子足够我们吃一顿好的,今天不用客气!我请客!”
见他如此爽快,竟是没费口舌,自己入瓮了。晏凤辞这下是真笑了,又捧他两句:“袁编修不仅文采斐然,为人更是慷慨。”
袁子桓嘴角快要咧到天边,连连摆手:“过奖,过奖!”
推开修纂室的门,袁子桓仍是喜气洋洋,可一眼看见李慎晚坐在案前的神情,却惊得险些踉跄,忙凑上前去。
“李兄,你怎么了?”
李慎晚深埋着头,脸埋在交叠的掌中。案边放着合上的三本文书,在摆满文书空旷厅堂中显得孤单渺小。
他抬起头,眼中夹杂着愤怒与悲伤,两种情绪简直将他撕裂,他痛苦地抹去眼角泪痕。
李慎晚的失态,无疑与那文书所载脱不了干系。
晏凤辞知他是一时难以承受。
一位国之柱石被构以贪墨之罪,边关将士因粮草不继而败绩,也要算在他头上,洗刷无门,更将载入青史,遗臭万年。但凡稍存良知的史官,都无法坦然面对。
李慎晚资历尚浅,未曾经历过风浪,让他承受这些重担还是有些太沉重了。
晏凤辞也觉得对他有些残忍,想上前安慰他几句。谁知,李慎晚听后,竟猛然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鄙夷与冷意,令晏凤辞当即怔在原地。
袁子桓对这一眼也是相当诧异,但他并未多想,替他打了圆场:“李兄,你这是做了什么?我看你是修史修的魔怔,连晏修撰也瞪,还不赶快道歉?”
李慎晚像是没听到一般,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走走走,出去透透气,兴许能好些。”袁子桓半拉半拽地将他往外带,一面歉然地向晏凤辞微微颔首。晏凤辞也才缓过神来,浅笑着回应。
“袁兄,我有一事相托。”李慎晚止住步伐,语气严肃,“你答不答应?”
袁子桓只觉得他今日古怪至极,但毫不设防,满口答应下来:“兄弟相托有什么不答应的?”
“你也不问问是何事?”他答应的太快,李慎晚反而一愣。
“你先去洗把脸,有什么事,到了酒楼再说。”
午休仅有一个时辰,三人脚下不由加快,直往城门楼子附近寻去,最终进了一家名为“百味楼”的酒楼。
乍见那招牌,晏凤辞心头一跳,险些以为是“百花楼”,惊出满头薄汗。若再去一次,纵有千百借口,也难保那线人不会在谢镜疏面前胡乱说些什么。
还好只是百味楼。
李慎晚脸色很差,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路上只顾埋头走,到座位上便直挺挺坐了下去,然后便是沉默不语。
趁着上菜的功夫,袁子桓打量四周,发出不赞同的品评:“百味楼,名字倒是直白,可是欠缺雅致。”
“但只有这里有座位不是吗?”晏凤辞挑了块盘中点心放入口中,却因太甜,黏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喝了口茶给冲了下去。他转头问道:“你可知京中哪家的糕点最出色?”
袁子桓略微思索:“那要属林记了,相传他祖上是给先帝做御点的,犯事给免了,本来是要牵连家族,先帝念旧情便饶了他家,这才流落民间做糕点。”
晏凤辞:“袁兄知道的挺多?”
袁子桓得意地一拍胸脯:“人称翰林院包打听!”
相较于这两人间轻松的气氛,李慎晚始终一言不发,如同一座雕像。
“李兄,吃菜。”袁子桓招呼木桩一样坐在圆凳上的李慎晚,“你今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
晏凤辞也抿着茶,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袁兄。”李慎晚冷冷吐出二字,语气中的凝重让袁子桓心头一跳。
袁子桓搁下筷子,忙道:“你说,我在听。”
李慎晚字字清晰,郑重无比:“我将妻女托付给你,若我日后有何不测,请你代为照拂。这份恩情,只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什么?”袁子桓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片刻后,眼中满是惊愕,嘴角抽搐了几下,干笑两声,“哈,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