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这个时候来。
袁子桓心头一跳:“陛下怎么来了?”
他左顾右盼寻找李慎晚的踪迹,问:“晏修撰,你看到李兄了吗?”
方才从酒楼出来,他们紧紧盯住李慎晚的背影,街上车水马龙,李慎晚快步躲入人群中,两人奔跑追进人群,却在他离开视线的刹那,失去了李慎晚的去向。
两人又焦急快步跑到翰林院,却连人影也没见到。
晏凤辞擦了擦跑出来的热汗,稍浅的瞳孔微缩,定睛凝视四周,只看见两名朝着正殿走去的小太监。
恰好一阵春风拂过,狐族灵敏的嗅觉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李慎晚身上淡淡的书卷香。
顺着气味,晏凤辞将目光锁定在面前大殿。他心头一震,绮丽的面容上,血色顿时消了一半。
袁子桓看出他的异样,手一抖道:“难道我们晚了一步,李兄已面见圣上?”
“李慎晚,李慎晚,你可知你干了什么?”晏凤辞叹息摇头,却也无可奈何。藏在长袖下的手握了又握,旋即迈着坚定的脚步,向着正殿方向走去,去直面最坏的结果。
“你若是能按我说的做,你我皆无事。可你决意如此,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我只能尽力……保下你。”
他一番话说的极沉重,饶是与此事无关的袁子桓也感受到话中份量。
“保下他?何至于如此?”
他预感有大事发生,肃然问道:“晏修撰,方才我便想请教,为何不让李兄上奏?国库亏空二百五十六万两,不是小数目,定然会引起圣上重视。至于是贪墨还是挪用,请圣上裁决不是最好?”
晏凤辞翩然转身,衣袂飘飘,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眼神让袁子桓觉得他好像在看一名懵懂孩童。
袁子桓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听他忽然一声轻笑:“二百五十六万两很多,但恰恰是整个问题中最轻的一项。”晏凤辞回身向前走,淡淡扔下一句话,”你们都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袁子桓先是一阵迷茫,随后若有所思,竟是惊出一身冷汗,小跑几步拽住晏凤辞的衣袖,颤声道:“只要能保住你和李兄,我可以做些什么?”
晏凤辞侧目,语气很淡,但他的余光却带着一丝希望:“去找黎策将军的旧部,让他为我们作证,让圣上不得不偏向我们这一边。”
此时是怡安二年,黎策将军在熙文二十年升任五军指挥使,熙文二十七年含冤而死,距今只有两年,想要调查旧部现在何处,还是相对简单。
但他的旧部如今虽划在别的将军名下,肩负戍边重责,早被分散到边疆各处,需要花费些时日。仅依靠袁子桓一个人的力量,短时间内调查浩如烟海的任免档案和文书,简直是挟山超海。
“你们等我!”袁子桓自知时间紧迫,正想慌忙离开,去找线索,却被晏凤辞叫住。
“慢着。”
“晏修撰,怎么?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了!”袁子桓气血上涌,急得脸都红了。
晏凤辞立在殿前石阶上,背后便是森严大殿和即将面对的险境,他仰面望向北庭的方向,稍稍眯了眯眼。
只见,天空万里无云,仿佛世间一切杂乱都静止了。
待他看够,朝袁子桓比了一个上前来的手势,接着俯下身,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代我去北庭,去找靖王殿下,请他帮忙调查黎将军的旧部。”
“他会帮我们?”袁子桓将信将疑。
晏凤辞摇头道:“靖王疑心重,自然不会随便帮忙。不过,”他抬起一只手臂,从袖口取出一团缠在一起的绯红绒毛,交到袁子桓手上。
袁子桓不由捏了捏,触感柔软且富有弹性。
“但有此物,他定会帮忙。”晏凤辞笃定。
袁子桓不知道手心握着的是何物,怀着疑问,攥紧了绒毛,点头道:“我马上去北庭,等我的好消息。”
袁子桓快步离开,晏凤辞缓缓回身,凝神望着面前的殿门,长出一口气。
两名内侍拦住他的去路,操着尖细的嗓音盘问:“干什么的?”
“两位公公,下官翰林院修撰晏凤辞,闻圣上摆驾翰林院,特来面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