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清溪登时掉头出去啐骂杨枝道:“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我与姑娘说话的时候你便有话说了!”
杨枝冲她做个鬼脸,笑呵呵道:“清溪姐姐莫生气,与姑娘呕什么气呀?况且也不是我有话说。”
“我何时与姑娘怄气了……”
“好了!”柏越走过来打断她俩,冲杨枝点点头,“什么事,你说吧。”
杨枝笑嘻嘻凑近前来,故意睨了清溪一眼,气得清溪大骂:“好,我出去!”说罢转身蹬蹬瞪跑了。
柏越无奈,拿手指点点杨枝的额头:“你惹她做什么?”
杨枝努努嘴:“我都听见了,姑娘不高兴,她还要说。姑娘早先不是叫人去问钱塘五公山的事儿么?”
柏越一怔,倒不想是这桩事,忙问:“如何?打探到了?”
“人家说那块地儿如今归朝廷,说要建什么书院。”
“归朝廷?”柏越一愣,心里隐隐冒出个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是。”杨枝压低了声音,“从前是江家的地方,江家不是倒台了么,后头就归朝廷了……”
杨枝后头再说什么,柏越已然听不进去,她脑中一阵一阵泛起眩晕来,五公山是江家的地方,是了,是了!那蠹鱼是个富贵人家,钱塘还有富过江家的地方么?那日江羡仪听到五公山面色多有异样,她还以为只是思乡罢了,如今来看恐怕他还以为她是在试探。那叫她寻寻觅觅了许久的蠹鱼到底是谁,此刻好像呼之欲出,好古籍孤本、好诗酒猖狂、好风花雪月的文人,雅量高致、放浪形骸、孤芳自赏的桂花院落闲散客,她也恰好只认识那么一个,可她却不敢说出来,甚至连心底那个猜测都不敢再往下猜,只暗自叫嚣希望那蠹鱼只是他的兄弟姐妹……
柏越往后退了几步,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杨枝这才察觉到她的低落,悻悻闭了嘴,又小声碎碎道:“姑娘是嫌这消息来得晚么?我也问了,这事儿办的当真该罚!说是早先便回来了,递消息却递错了人,还是王管事想起这桩事,又亲跑去问他们,才知道还有这回谬误,匆匆忙忙地禀了来。”
柏越闭上眼睛,递消息递错了么?竟是个如此荒唐的理由,倘若早些知道那蠹鱼是……早些知道又能如何?告诉他你与蠹鱼神交已久吗?不对,不对!还有桩事!钱塘的盐引!那张盐引子!柏越愕然,猛地起身,心口砰砰狂跳起来,杨枝见状讷讷道:“姑娘莫生气,要罚……”
柏越压根听不进去,此时她被一个恐惧的念头占据,抬腿便往书房跑去,脑中混作一团,不敢触碰那个叫她昼夜难安的真相。手指触碰到书架上《寻风谈》的那一刻,她终于察觉到自己正抖得厉害,匆匆跟她跑过来的杨枝顺着她的指尖一瞧,嘀咕道:“姑娘又要读这本么?”
柏越手指停留在书脊处,手掌微微蜷握,颤抖间指节不小心碰到书脊,吓得忙后退一步,杨枝见状急道:“姑娘怎么了?”
柏越稳了稳心神:“无事,你先出去。”
杨枝还要说些什么,柏越又急促喝道:“出去,杨枝,你先出去。”
杨枝慢慢朝后退了几步,又道:“姑娘若有事再来叫我。”说罢方转身出门,又在外头将书房门阖上。
柏越盯着《寻风谈》与并排放在一旁的《寻风别集》,心中一紧,勉力将手指伸开,闭上眼,狠心将两本书一齐取了下来。她几乎如同行尸走肉般直挺挺将书捧到案前。是了,两本装帧一样的书,都是从蠹鱼处得来的,都有他洋洋洒洒的批注,她忙翻开书页,那批注的字迹那般眼熟,她忽想起还不曾看到过江羡仪的字迹,那书肆门头和房内的题字都是江月明的字,该看看他写的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