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但林子看见了。
他没回答。
沉默继续。
飘着的那个又说话了:“再问问他,是不是良心发现?”
“什么良心?”
“就是当年那些事呗。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不顾的。”
躺着的觉得有道理,又开口了:“你良心发现了?”
黑死牟的眼神动了动。他看着她,六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本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本分?
林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明明没什么好哭的。
“本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哑又轻,“武士的本分?”
黑死牟没说话。
“你倒是记得清楚。”她继续说,眼睛还看着墙,“本分是照顾妹妹?本分是给她送肉送血?本分是让她不死就行?”
她说一句,顿一下,像是在问墙,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你当年怎么不记着本分?怎么不记着你是哥哥?”
这话说出来,空气都凝住了。
黑死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但那六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层底下的暗流。
林子还是不看他。她只是看着墙,看着那堵发黄的、糊着纸的墙。
“小时候,你帮我赶走过欺负我的族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记得吗?那几个家伙把我堵在柴房后面,你来了,把他们打跑了。你那时候,可记着本分了。”
黑死牟的喉结动了动。他没说话。
“后来怎么就不记得了呢?”林子转过头,终于看向他,“是因为缘一?是因为你比不过他?是因为你觉得这个家对不起你?”
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什么恨,也没有什么怨,就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早就忘了的人。
黑死牟迎着她的目光,六只眼睛里那种翻涌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又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那些事,”他开口,声音低沉,“过去了。”
“过去了?”林子笑了,“过去了就是不存在了?你把我扔在这儿,天天送肉,就是‘照料’了?就是尽‘本分’了?”
“你不死就行。”黑死牟说。
林子愣住了。
你不死就行。
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委屈?悲哀?都有,又都没有。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那个飘着的自己,轻飘飘的,没着没落。
“你走吧。”她说,转回身,继续对着墙。
黑死牟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又剩下她一个人。
飘着的那个飘过来,落在她旁边。
“他说‘你不死就行’。”
“听见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