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家当了道士后,先帝来太清观召见我,当面问我愿不愿意侍奉她。她是九五至尊的天子,如果我说不,她一怒之下是可以灭我九族的。我能拒绝她吗?我敢拒绝她吗?阿宣小哥,你该不是孤儿出身没有亲人,所以才会把话说得这般轻巧?”
阿宣哑口无言,毕竟能用道德绑架别人容易,摊到自己头上就算是假设也不敢乱说话了。
“我进宫跟了先帝,的确对她百般迎合讨好,因为我不想失宠。只有宠爱不衰,我才能在后宫立足。有了立足之地,我以后才有机会再见到我那两个孩子。皇太君,你也是为人父的人,父子连心的道理你不会不懂,我为了孩子忍辱负重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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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君还是保持沉默,而阿宣憋了半天又憋出一个声讨理由。
“别把孩子拿出来当挡箭牌,先帝去世后你又勾引了新皇,你就是一个人尽可妻不知廉耻的淫夫。”
“阿宣小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新皇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说,请问你有证据吗?”
“如果不是你勾引新皇,她怎么会被你勾住了魂?皇太君都把你送去守陵了,结果也没能挡住你那股骚浪劲儿,还是引诱得皇上又跑去找你了。”
“我要再次重申一遍,我没有勾引皇上——无论是先帝还是新皇,都她们先看中了我,再对我巧取豪夺,自始至终我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因为我是一个弱男子,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任凭大权在握的女人摆布。”
“皇太君,虽然你的身份贵不可言,但你也是一个弱男子,也难免有任人摆布的时候。像你嫁给先帝三十余年,为她孵女育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她是怎么对你的?一朝年老色衰就不再召幸,还会因为宠爱他人而架空你,导致你中宫之主的地位不稳,活得担心吊胆。当初你可能会觉得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其实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导致这种局面。因为根本上是先帝无情无义,不在乎三十几年的妇夫情分。不是吗?”
阿宣指着蔺昭的鼻子吼起来:“贱人大胆,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大放厥词,妄议先帝,你是想被千刀万剐死得更惨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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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昭当然不想遭受凌迟这种史上第一悲惨的死法,立马抄起那杯毒酒一口饮尽,然后继续畅所欲言。
“皇太君,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恨别的男人抢了你的妻子,因为根本原因是你的妻子要宠爱别的男人。我反正就要死了,不怕跟你说句大实话。你老婆就是一个色鬼,见了漂亮的男人哪怕是女婿都不肯放过。而你女儿也同样是色鬼,就连自己老妈留下的小老公也要迫不及待弄上手。”
毒酒已经喝下,马上就要死翘翘了,蔺昭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再无顾忌。
“你老婆死的当天晚上,你女儿就跑来储玉宫偷人,我能怎么办?自然是只能顺着她。阿宣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应该以死明志?我呸,少跟我来道德绑架这一套。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仗着有权力就来强占我的女人,那我为什么要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下去我才有希望再见到我的两个孩子。可现在我终究是活不成了,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他们一面。”
“还有皇太君,你知道皇上接我去绣岭行宫时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你的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等你一死就会接我回宫继续服侍她。看吧,这就是你花了半辈子心思养大的好女儿,你养她还不如养条狗。”
阿宣惊得声音都变了,“你……大胆,先是妄议先帝,现在又对皇上出言不逊。”
“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皇太君,这些实话没人敢告诉你,我以前也不敢,现在反正要死了,就不想再让你蒙在鼓里。我要再强调一遍——你这个女儿真的就是猪狗不如。”
皇太君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里有怒气也有讶异。
“你竟有胆子说这些话,怎么就不怕被诛九族了?”
“诛吧,反正我老妈也不是个东西,连累她一起被诛我无所谓。而我唯一在乎的妹妹已经被狗皇帝派去益州劝降,结果让武徽给扣下了。她现在人在益州,你想诛还诛不上呢哈哈。”
毒药已经开始起效,蔺昭的腹中一阵绞痛难当,但他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的解脱。
“能这么痛快地说出心里话真是开心啊!反正已经是快死的人,我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谁,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蔺昭,我的真名叫欧阳斌,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要比你们这种腐朽封建王朝先进太多、文明太多的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无论男女都是生而平等自由的个体。都可以上学读书,都可以靠知识改变命运。也没有皇帝和奴才,不需要动辄下跪请安。”
皇太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胡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地方?”
阿宣道:“皇太君,他一定是被毒药毒傻了才说胡话呢。”
“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地方,我就是从那儿来的。如今我要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到那儿。老天啊,我在这个鬼地方受了这么久的罪,求你行行好送我回家行不行?我真的很想家,很想爸爸妈妈,还有三个姐……”
蔺昭的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就从嘴里急涌出来,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世界旋转着在他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