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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雨夜（第1页）

又是一个惊雷夜，小逸闲猛地坐了起来，发现母亲不在身边，环顾一周，也不见母亲烧香时的亮光，实在是太黑了，于是小逸闲裹上棉衣跳下床，去摸案几上的蜡烛。又是一个惊雷，小逸闲趁机一把拿到了蜡烛，似乎母亲不在屋子里。微弱的烛光燃起，逸闲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严，母亲的病情难道有好转了？小逸闲一喜缓缓走向房门。

门一打开，密密麻麻的雨声便压了过来，就见伞还放在屋外，小逸闲迟疑了一下顺手拿了起来，他一手端着蜡烛，一手打着伞，雨下的太大了，雨滴砸在伞上他险些拿不稳了。

雨幕里似乎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透过这幼小躯体看着这一切的逸闲焦急万分，真想推小逸闲一把让他走快一点。走近了才听出来这是一个人的哭喊声，小逸闲愣愣的站在远处顺着泥地上蜿蜒的爬痕看了过去。

“华！你回答我啊，华！”女子浑身被雨水淋湿，长发粘在身上，“我知道你听得到，你理理我吧，我好想你……”

原来自己的父亲叫做华啊，逸闲咬紧了嘴唇，而小逸闲手中的蜡烛早已被雨水打灭，他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真的好痛苦……华，你带我走吧，你回答我好不好。”姬别尘痛苦的眼泪混着雨水不停在脸上流淌，突然姬别尘又猛烈的摇起头：“不，我不能走，我还有儿子……求求你求求你，神啊求求你放过我，至少让我们的儿子再大一些……”姬别尘说着把头狠狠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渗出的血被冲淡滴进泥浆里，“儿子还需要我，他还需要一个照顾他的人，神啊求求你，求你暂时放过我们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让孩子再长大一些好不好，让我下地狱也好，求你了好不好……”

“华，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好想你……我好累……你和神说一下好不好，求神放过我们吧……姬扬实在是太小了，他一个人怎么办……是我们带他来到这世上的，怎么能丢下他走呢？华……啊……”

看着母亲在暴雨中跪在地上嘶吼，逸闲的泪控制不住的流，他和小逸闲都泪流满面，在这大雨的夜晚，他突然知道了母亲每天有多痛苦。小逸闲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他的母亲在他面前从未流过一滴眼泪。他不敢上前，他虽然小但直觉告诉他母亲绝对不想自己看到她。小逸闲就这么傻傻的举着伞在雨中一直等，等到母亲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累的趴在地上昏死过去，才丢了伞疯也似的跑上去，瘦小的身躯拉起母亲抗在肩头一点点往家挪动。

姬别尘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了，小逸闲拿了家里的谷子去请了大夫，可惜大夫一直摇头，留了几包中药后便走了，最后连那袋谷子也没有收。

一醒来，便看到儿子蹲在地上认真熬药，姬别尘别过了头。

“娘，喝药。”小逸闲将汤勺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才递给到姬别尘跟前。

姬别尘笑了，想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却发现抬不起手，只得尴尬的张嘴乖乖喝药。

“喝了药病就会好的。”小逸闲道。

姬别尘用尽全力点点头。

又过了半个月，姬别尘开始陷入昏迷，而昏迷中的她还在不停喘气，似乎空气根本进不到肺里。小逸闲再也没出去玩过，一直守在屋子里，这几个月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做饭、洗衣、劈柴、生火、打水等等。

然而有一天姬别尘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小逸闲吓了一跳，逸闲也是一惊，他记不清此次的病母亲是怎么好的了，是不是就像这样突然康复了。明明记忆中的母亲很少生病，没成想喝了这浮屠草梦一回竟是梦到了母亲生病。

“娘亲是好了吗？”小逸闲不敢确定。

姬别尘就仿佛没有生过病一般，脸色出奇的好，“娘今天感觉好多啦，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说着姬别尘清点了一下家里的物资，又出门去将水缸打满，把菜园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准备了逸闲最喜欢吃的饭。不知怎么逸闲吃着饭就觉得母亲的目光从来都没从自己身上移开过，吃过饭，姬别尘又将逸闲的衣服都缝补了一遍。

“娘有事要出去一趟，要是娘回来晚了你就先睡好不好？”

小逸闲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娘还想回来吃你做的晚饭呢，小扬也一起去的话我们可怎么吃饭呀。”姬别尘耐心的说。

小逸闲点着头答应了，不知怎的逸闲心底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饭菜热了三次，姬别尘还是没有回来，逸闲开始慌了，他在心里不断地催促小逸闲快去找人啊，终于小逸闲坐不住了，将两块饼热好放进口袋捂着跑出门去。

走遍了田里也没见到母亲的影子，河滩也没有，会在哪儿呢？小逸闲捂着的饼已经凉了，他有些着急，走出村子漫无目的的找寻着。

这是走到哪里了？逸闲看着眼前荒凉的一切，听着小逸闲的喘气声。阴风阵阵，吹得他打了个寒颤。突然前面拐弯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小逸闲停住了脚步扒着石头缓缓露出脑袋去看，就见母亲弯着腰慢慢往前移动，她手里握着的小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小逸闲刚想跑过去找母亲一抬头却不由自主捂住了嘴，惊恐的声音硬是让他给咽了下去。远处山脊上，趁着清冷的月光看得到有一排人正悄无声息的行走着，这人的队伍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太诡异了！

逸闲见状也是吸了口凉气，他不记得自己在儿时见过魂行。所谓魂行，是人死后没有立即投入轮回，而是在某地不停徘徊。在一个特定的日子，这些游魂会按照某物的指引，排成一排集体走向轮回池。逸闲曾经还和书繁讨论过这个现象，两人一致认为这是天道在固定的时间对人间的阴物进行清理。逸闲又打量了一下眼前，发现前面正是白天也鲜有人来的乱葬岗。而今天，他的母亲似乎就是为了这个魂行而来的。

小逸闲此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想去找母亲又不敢从这块石头后出去。此时姬别尘已经走了相当一段距离，她拿刀在自己手掌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自言自语，“既然神抛弃了我们，那我求鬼还不成吗？”姬别尘的话飘在空灵灵的乱葬岗，像是呓语一般。

姬别尘将血洒向前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的血似乎有什么吸引力，魂行的队伍迟疑了一瞬，但很快便像是被什么力量又强行启动了一般继续刚才的前行。

姬别尘见状又接连在手臂上划了数道口子，她大声朝魂行喊道：“鬼神啊，请停一停吧！求你们停一停吧。”姬别尘用力挤压伤口好流出更多的血，可惜她接连病了数月，身体早不似以前。“我想要跟你们做个交易。”

前行的队伍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在月光下移动着。姬别尘有些着急，“求求你们了，我时日无多了，求你们停一下吧。我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闻闻这血好不好，龙心在我这里！跟我做个交易好不好？”

逸闲瞪大了眼，龙心竟然真的在母亲这里，清没有骗他，可是自己怎么就忘了这段记忆呢？

魂行中的魂魄似乎没有神志，只机械的前进着，任姬别尘在那边怎么叫喊也没有反应。

姬别尘绝望的抬头望天，手里的刀尖慢慢抵上她白皙的脖颈，可是偏偏这时候耳边却传来了小逸闲叫娘的声音。姬别尘睁大了眼睛茫然的四处转头，小逸闲条件反射的捂着嘴躲进了石头后面，眼泪在眼眶里转个不停。刚才他看到母亲伤害自己没忍住叫出了声。

没有看到儿子，姬别尘开始笑，她越笑越大声，把刀插进土里又拔出来，带的尘土飞扬。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姬别尘拿刀指着夜空愤恨道：“什么狗屁天道！神不管我们，我跟鬼做交易还不行吗！”说罢扔了手里的匕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魂行的跟前，伸手去抓，可是阴阳两隔，任姬别尘怎么努力，她的手也只是从这些魂魄中无力穿过。“啊——！”姬别尘嘶吼，“我活不到明天了，我求求你们停下来看看我吧！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求求你们，儿子还在等着他的娘回去吃饭……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得了瘟疫，害死了华，村里人怕我，觉得我是扫把星，到现在都绕着我们房子走。他们甚至不愿看到我的儿子！我脾气不好，总跟他们吵，他们竟然连小扬也骂。呵呵……我要是不在了，小扬怎么在这里活下去……我要是不在了，他们会怎么说小扬？怎么对待小扬？”姬别尘的泪一滴滴沉入泥土，她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我只剩下他了，我的儿子。我好想他也像其他孩子那样轻轻松松的活着，我好想看着他长大，可是我做不到了……我好失败，竟然连一个能代替我照顾他的人都找不到……我对不起他……我给了他生命，却给不了其他，我真的，真的也想做一个合格的母亲……真的……求求你们停下来吧……”

远处的逸闲注意到有一个黑影当真停住了，魂行还在继续，而这个黑影就静静矗立在那里。

姬别尘似乎没有注意到，还在喃喃自语，“真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我的儿子可以平安长大……”姬别尘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今天仿佛只是回光返照，此时她就快失去了和这个尘世的联系。跪着的姬别尘没稳住侧倒在地上，她倔强的睁着眼，就见那个一直站立着的黑影缓缓走向她，离开魂行的队伍，那个黑影显露出了原本面貌，逸闲愣愣的看着她，那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子，这个女子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我可以帮你。”这个声音像是冰冻过，一听便非人声。

姬别尘闻言泪流的更厉害了，而嘴角却微微弯起，她挣扎着抬了抬手，最后还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告诉你剖龙心的方法，求求你让我儿子平安长大成人……”

那女鬼低头看着地上的姬别尘半晌开口道：“我也曾有个儿子……可惜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鬼魅，救不了你。”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魂行，“我可以帮你将他抚养成人，而我乃阴物，无法久留于尘世，需要□□庇身。我只需……”女鬼俯身凑到姬别尘耳边缓缓开口接着道：“你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