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会心疼,所以他绝不能倒下。
贺景廷不知是如何走出病房的。
身体完全失去知觉,他回身轻轻合上门。
眼前一片模糊,暗影重重,早已看不清门外陈砚清焦急的脸,压轻的询问声融化成一团嗡嗡低噪。
“抱歉……”
发紫的唇微微开合,他尚没能说出声音,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夜色沉静,月朗星稀。
病房里,随着门关上的轻响,舒澄深深将自己裹紧被子。
柔软的面料贴上脸颊,暂时填满她空洞洞的脑海。
好累……
世界很快变成虚无,混混沌沌的,仿佛一个温暖的茧房。
走廊上传来隐约嘈杂声,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眼帘颤了颤,
最终丝毫没力气再睁开,就这样昏睡过去。
昏暗中,只剩那床头柜上的半杯水里,飘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
越散越淡,最终慢慢消失不见。
不知睡了多久,舒澄醒来仍是虚弱的。
护工送来的晚餐搁在床边,那杯冷去的水已被换掉,氤氲的温热雾气。
她吃不下,一眼没看餐盘里的东西,只轻声让端出去。
护工听话尽责,利索地端走,不会再像张妈那样,一遍遍心疼地劝她多吃一口。
明天就是外婆的葬礼。
舒澄望着夜色,有些恍惚。
烧退了,额上渗出薄薄的汗,身体里好像被剜去一块,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又或许是很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露出走廊是一丝微弱的光线。
是陈砚清进来例行查房。
舒澄合上眼睛,气息放轻,假装睡着。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签字笔在纸上摩擦,新的药水挂上输液架,轻轻晃动。
陈砚清像是早就看出她装睡,却也没有穿戳,只是拉上薄帘,示意跟随的女护士单独为她检查伤口。
没有感染的迹象,缝线也愈合得不错,在那可怖狰狞的裂口上,边缘已长出一点点淡淡的粉色。
拉开帘子后,舒澄轻声说:“陈医生,我想明天出院。”
淡淡的客气和疏离。
陈砚清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镜片后的双眼,看不清神色。
他答非所问:“下午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蹙眉,用沉默来抗拒任何与贺景廷有关的话题。
“他也受伤了。”
病历夹合上,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细小的声响。
陈砚清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责备。
半晌,舒澄面色苍白,漠然地垂下眼帘。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明明御江公馆的家里就有全套医疗设备,他之前病得厉害,也没见来过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