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廷胸口重重起伏,吐出短促的词句:
“回去。”
陈砚清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愕然道:“你现在应该回去静养!”
贺景廷闭了闭眼,强势道:
“我没事,回去接她……”
说罢,青白无力的手指攀上注射剂,要将它强行扯下。
导管被胡乱拽着,港口处顷刻洇出鲜血。
转眼间,他冷汗已再次淋漓,身体受不住这激烈的情绪,胸膛重重起伏着,快要喘不上气。
“别动!”
陈砚清倒吸一口冷气,按住那摇摇欲坠的针头。
“知道了。”
他深呼吸,生怕他病中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只能先答应下来。
又从打开一袋输液药,连上导管,再小心地用医用胶带固定在他胸口右侧的衣服里。
在夜色阴影的遮挡下,几乎看不出什么。
“我去开车。”陈砚清退让,叮嘱道,“这袋必须挂着,不能摘。”
这次,贺景廷没再拒绝,极轻地点了下头。
指尖艰难地抬起,覆上领口,又将透明的细管往里压了压,才脱力地跌回椅背。
一个剂量远不足以止痛,将神志强拽回身体,反而带来更难熬的折磨。
如果不连着这袋药……
他怕,是真的会在她面前再次昏过去。
轿车缓缓启动,在前方路口掉头。
左转的红灯格外漫长,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
然而,等回到刚刚的路口,灯火阑珊的雨幕中,那公交站台下,已经空无一人。
陈砚清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不用麻烦陈叔,我打车回去了。】
屏幕的白光在昏暗中亮起,陈砚清欲言又止,不用看,已经能猜到什么内容。
贺景廷沉默地望向车流,视野变得很模糊,红色尾灯的光点像是一片海洋,缓缓流动。
刚才打开过车门,风卷着雨丝,已将她存在过的气息全然吹散了,独留下潮湿和冰冷。
他漠然地阖上双眼,任意识跌进没有痛苦的黑暗。
*
往后的半个月,舒澄没有再见到贺景廷。
那晚她太过疲惫,思绪都完全放空,在公交站台下遇到一辆空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已昏昏睡着。
还是到了澜湾半岛,司机将她叫醒的。
回去后连澡也没洗,就一头蒙在被子里睡过去,梦中仍浮现着沈玉清破碎的哭诉、女孩蜷进被子里发抖的削瘦身形,和贺景廷站在雨幕中抽烟时寂寥的侧影。
烟头明明灭灭,那燃烧的火簇,在她梦境里闪烁。
第二天醒来,舒澄才觉得有些奇怪。
昨晚钟秘书不就留在医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特意驱车回去取一趟?
她也有想过,发消息去问一下孩子的情况。
但删删减减,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本来也是阴差阳错卷进去的,自己和贺景廷早已经离婚,身份不合适,也没必要再去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