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小孩子,尚可说一句童言无忌,大人嘛,那就是蓄意已久了。”
听到父亲的敲打,西维尔脸色一白,暗恨自己乱了节奏。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设法解除与雅氏的婚约。他心知父亲向来瞧不上宋薇拉那副闲散模样,因此总用精心雕琢的言辞,在父亲面前重塑她的形象。时来运转,恰好,宋薇拉上周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他为她高兴的同时,也故意不经意之间透露给父亲。
谁知,联姻之事没有解决,今早又冒出来这般大事。他的第一反应,延续了之前行为的惯性,那就是维护宋薇拉的形象,把宋氏放在后面。
父亲说的没错,这样的解决方式本末倒置,是他心绪不宁而致。
今天上午,听到录音机里宋薇拉失真的声音,听她如何像壁虎断尾般与危机中的克劳德家族划清界限、另寻出路时,西维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搅在了一起。
最先冒出来的情绪是心灰意冷。
克劳德和宋氏,他和宋薇拉,于公于私,都有着十几年的交情。于公而言,当年正是借由珍妮弗的牵线,意图开拓奢侈品市场的克劳德家族投资了Ouro,才将危机中的宋氏拉回岸上,两家相互合作,互通有无。于私,西维尔宋薇拉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珍妮弗宋不沉又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纵使其他人想方设法与绯闻缠身的克劳德撇清关系,宋家为何不多等等,难道他们之间的情谊这么脆弱吗?
然而,心灰意冷之后,是一种对宋薇拉这么做的赞成。
他甚至很是喜悦。
察觉到自己的这丝情绪时,他烦躁地在回家的车上,抬手捋了捋自己金色的头发。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对宋薇拉就有一番杞人忧天的心理。她总是对家族琐事兴致缺缺,对豪门间那些暗流涌动的算计也显得漫不经心。说到底,这一切都源于宋不沉早就为她筑起了一个隔绝家族内斗的温室。
西维尔很不赞成宋不沉的做法,身在名利场中,竞争意识、忧患意识和心机,是必须掌控的东西,宋薇拉心思全部放在脸上,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所以,听到这个录音时,他有种淡淡的安心感,原来宋薇拉并非是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对于利益干系不会感情用事,而是当断则断。
这完全与他担心的相反。
自己真是贱呐,西维尔一边欣慰,一边恨道自己。
可,他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自己的父亲,克劳德家族的掌门人怎么想。
“宋薇拉没错,宋氏也没有错。”西维尔镇定自若地继续道,仿佛刚刚的脸色一白只是错觉,“父亲,世人都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去年那场危机,恐怕是克劳德家族百年来面临的最大动荡吧,连您当时也无法判断能否安然度过。那时候,不少平日里与我们交好的叔伯姨母,为了自身利益,可没少向外界贩卖公司的机密吧。”
“父亲,水至清则无鱼。宋家私下寻找退路,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自保,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损害我们家根本利益的事,不是吗?”
西维尔声音不紧不慢,言辞掷地有声,他观察着父亲的神色,只见对方虽认真聆听着他的发言,表情却无动于衷,手无聊地摆弄着耳边的棕发。
霎时间,他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想法。
他上进几步,双手撑到乌木桌上,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逼问道:“我明白了,这次的录音只是一个契机,您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把Ouro当作弃子对吧。”
伦纳德摆弄头发的手指一顿,抬头。
面前的这个少年人不过十六岁而已,却雍容有度,行为得体,身为学生会会长,在老师和学生之间斡旋时,皆显得游刃有余,妥帖得当。
同时,西维尔很清醒现实,他知道他的权力来自伦纳德克劳德,他必须服从父亲的权威。
可此时,他却双手撑住桌沿,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足以与父亲抗衡,然而那用力的姿势,还是泄露了他的虚张声势。
还是为了那个女孩吗。
伦纳德有些无奈地想,真是随了自己的恋爱脑了,得治。
他坦言道:“没错,对我来说,这个录音曝光的正是时候。Ouro作为一个新兴奢侈品品牌,确实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潜力,但是它也有着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覆盖的市场不够大,甚至与奢侈品的最大客户群体偏移。”
说罢,伦纳德打开电脑,调出来一张用户画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