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点头,他的面色依然沉肃,看不出半分的欣悦或是振奋。
“传你的宦官进来吧。”菲利普道。
老皇帝依言照做了,宦官走进来,他依照老皇帝的吩咐拿来印玺,拟定诏书。菲利普站着看这一切发生,他好像海礁旁屹立的柱石。而我在漫长的等待中已经疲倦,我在红木茶几旁抱膝坐下来,看着水晶盘上的紫葡萄,等待着这场闹剧谢幕。
宦官写完了诏书,老皇帝,现在该叫他莱昂纳多了,最后一次拿起他的印玺,颤抖着在诏书上盖下了印。他将诏书卷起,几乎是悲壮地递交到菲利普的手上。
“我宣布我将皇位传与我的第三子,菲利普·赛尔文森。”
菲利普没有跪下行礼,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接过了老皇帝手中的诏书。
我看见老皇帝颤动的脸颊,他反悔后紧紧攥住诏书的手。
老皇帝的指节攥得发白,但最终还是没能握住那卷诏书。
“菲利普……菲利普,我们能不能再商量?”老皇帝抬袖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他朝菲利普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菲利普左手握着诏书,右手提着印玺,他面无表情地后退,似乎是怕老皇帝的鼻涕弄脏了自己的衣袍。
“菲利普?”老皇帝脸上显露出绝望的神情,宦官垂着头,他纱帽上颜色艳丽的羽毛还懵懂地在空中来回飘摇摆荡。
“菲利普!”老皇帝绝望地高喊。
“谁人竟敢挟持皇帝陛下?!”殿门外传来哄杂的喧嚣,然后是甲胄相击的声音,有军团走来,一步一踏仿若雷震。
原来这除了是场闹剧外,还是场杀剧。
殿外轰隆的声响越来越大,我打起精神来,从红木茶几底下翻找出一把镶嵌了绿松石的宝剑。
“犯上作乱者统统视为谋逆!我有参议院调令在手!凡谋逆者当斩!莫管身份!格杀勿论!”着甲胄的士兵黑云一般涌入殿中,宦官弯腰躲在了廊柱后面,他头顶上的羽毛抖的更凶,簌簌乱摇,仿佛雄鸡求偶。
老皇帝面上欣喜乍开,他见了救星一般,向殿门边的士兵们飞跑过去。
“护驾!速来护驾!护驾有功者受赏!大家都能封侯拜相!”
菲利普站在大殿中央岿然不动,我叹口气,拎着剑走到他身边,挡在他面前。
我与他一同来,便必须与他一同走。他被扣上反贼的帽子,我便也脱不了谋逆的干系。
菲利普见我挡在他面前,冰封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笑。
我见他笑,只是叹气,“承平未进殿来,你应该留了后招吧?”
菲利普不答,第一波士兵已经飞扑上来。
我抬起手中长剑抵挡,短兵相接,擦出刺目的火花。
莱昂纳多已经跌跌撞撞跑到了大殿的另一端,士兵们将他团团围住。
他以为他是获救了,但他却只是落入另一个圈套。
现在我真的开始可怜他。
我也挺可怜我自己。
我身上的伤还没好透,现在却在为菲利普这个疯子拼死搏杀。
菲利普单手拿着诏书与印玺,另一只手缚住一名士兵的左臂,将他猛地推向我。
我扬手挥剑,锐利的剑锋划破那名士兵的咽喉。
滚烫的血溅出来,有星点落在菲利普的眼角。
他再一次冲我笑了,那笑看起来竟无端地妩媚。
我悚然一惊,然后下腹便乍开一团猛烈的疼痛。
一把长刀捅进我的小腹。
我咬牙再次挥剑,砍断了那只握刀的手。
“杀了他们!他们是乱臣贼子!”
莱昂纳多被士兵们裹挟在中间,他衣衫凌乱,手舞足蹈。
“承平!”菲利普突然扬声喊道。
殿外厮杀声起,另一波人马杀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