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注意到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原来这就是他的堂哥。
“我很抱歉。”我抿唇,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
杰瑞并不说话,他垂眸,呆呆看着他的堂哥。这与我之前认识的杰瑞简直判若两人。我之前认识的杰瑞懒散又狡猾,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每天都把“今朝有酒今朝醉”挂在嘴边。
“稍微收拾一下,等下我们要撤退了。”我站起来,拍拍杰瑞的肩膀。
杰瑞跪在地上不动弹,他没有回答。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帮一个医务兵抬伤员去了。我能理解杰瑞的伤痛,但是我对此无能为力。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我对这个世界上的好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青野的速度很快,我们自己的士兵也训练得很好,一声令下之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战场的善后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拉斐尔家族的那名中校牺牲了,他的几名勤务官中活下来一个。勤务官脖子上挂着中校的军牌,他要留在这里,等要么是拉斐尔家族、要么是雪莱的部队来。拉斐尔家族的残兵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了,我们给了他们两架运输机,让他们带着人去相邻的驻点与其他拉斐尔家的部队集合。我们看着他们出发,然后青野的队伍与幸存的三百余名雇佣兵也排好队逐个登上运输机。
我站在运输机边上看着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从眼前掠过。这些面孔上无一例外都留下战火的痕迹。疲倦,苦涩,茫然。我感到心疼,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他们。毫无疑问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差,这么多个驻点里雪莱偏偏选择了他们驻守的这一个。而他们的运气又实在是太好,在这样惨烈的激战中他们依然活了下来。
肖恩伤到了大腿,有医务兵帮他做了简单的处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运输机旁。我伸出手让他抓着,好借力爬上运输机。
肖恩看着我的目光复杂,“你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我莞尔,“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啊。但还是恭喜我们都活下来了!”
肖恩爬上运输机,他一瘸一拐地向机舱里走。
我在另一支队伍里碰到邵燃。他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就是状态不太好。
“钧山,”他看到我,面上的神色凄惶,“死了好多人,我们死了好多人。”
“那些兵,他们没想到要打仗的,他们没想到打仗会死这么多人的。我以为只要训练得好,他们就能多活下来一些人的。但他们还是没能活下来。好多人都没能活下来。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打这样的仗,我也不知道会死这么多人的……”邵燃说到后面开始抽泣,眼泪大颗大颗从他的眼眶滚落,在被烟火熏黑的脸上滑出两道线条。
我感到一股难言的酸楚。我伸手抱住他。“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是他们都死了。”邵燃伏在我的肩头嚎啕大哭。
等着上运输机的队伍被卡住,有人气势汹汹走上来。
“哭什么哭!快往运输机里走!这么多人都等着撤退呢!”
我看清楚那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是库克。
库克一把勾住邵燃的肩膀,把他从我这边拉过去。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还是个中队长呢!打仗就是要死人的!这不关你的事!那些人领着军饷就要知道自己的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邵燃被库克骂得愣住,一时之间竟也忘了哭。
“别再这么婆婆妈妈的了!现在赶紧撤退,让剩下的兄弟们能活下来才是要紧事!”库克一脚把邵燃踹上运输机,然后自己再骂骂咧咧地跳上去。
看着库克,我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先顾及那些活着的人。